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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青衫独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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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岭上的生圹,正在等着他。

而玲儿,还在北方,在某座他永远看不见的宫殿里,替他,守着另一段人间。

至于“保安居”,早已不是昔年的“保安堂”。

那方“保安堂”的匾额,经三开三闭,早已斑驳如旧梦。许仙亡故后,小白将它从门楣上取下,用素绢层层包裹,藏进东厢房的樟木箱底。她不通医理,怕擅开药铺,用药不当,或毁许仙生前清誉——那“医者仁心”四个字,是他用一辈子写就的,她不能、也不敢,让这四个字染上尘埃。

故将牌匾雪藏,永不示人。

然店铺乃是高宗所赐,虽历经坎坷,最终仍落在小白手上。市井繁华,唯余昔日保安堂门前凋敝,青石板路上生出青苔,像谁遗忘的叹息。亦有损盛世景象——仕林赴任临安府尹那日,车驾经过,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忽然想起幼时在此嬉戏的光景:父亲捣药的声音,母亲煎药的香气,还有小姨拎着酒壶,叫喊“姐夫,来尝尝新酿的杏花村”。

他欲重开保安堂。

“娘,”他在堂中跪下,像当年求她救玲儿时一样,“这是爹的心血,是许家的根。”

小白这次却极力反对。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那株许仙亲手栽下的芍药,花有重开日,人却不在了:“你爹的医术,随他去了。我留不住他的人,也守不住他的方,重开保安堂,是毁他,不是念他。”

母子相争多日,终由小青出言。

那日她倚在门边,青衣猎猎,手中拎着那只雷纹葫芦——他一直背在身上,壶身上的纹路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她望着争执的母子,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看透世情的苍凉:“行医制药,最是性命攸关,当慎之又慎。姐姐不通医理,不谙药食,重开保安堂,恐误民伤人,与民不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像要穿透木板,看见昔年凤凰山上,初次相遇,冰释前嫌,把酒言欢的青衣少年。

“倒不如弃‘堂’立‘坊’,”她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得像一座山,”改‘医’为‘酒’,我与姐姐合开酒肆,酿一壶‘忘忧’,等一个人,又能与百姓同乐,岂不两全其美?”

那“等一个人”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小白浑身一颤,回首望向她,望见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湖。

“好。”小白说,泪已盈眶。

乾道元年端阳,“保安坊”开张。

那日西湖畔热闹非凡,酒旗招展,像一朵红云落在人间。孝宗闻听此事,与成肃皇后领宗室诸子亲临,御驾停在坊前,像一场无声的恩宠。孝宗执笔,沉吟片刻,写下“良臣辅弼”四个大字——那字力透纸背,像要把对仕林的愧疚、对北伐的遗憾、对这“非命之臣”的怜惜,都写进这方寸之间。

悬于保安坊中央,恩遇之隆,一时无两。

此后保安坊生意兴隆,城中百姓无不想来沾沾皇气。“忘忧”走进临安城千家万户,像一阵风,吹散了无数人的愁绪。那酒初入口时清冽,回味却绵长,像某种说不清的往事,在喉间化开时,总让人想起某个模糊的身影。

无数商贾前来询价进货,带着金银,带着诚意,带着“将这‘忘忧’卖遍天下”的宏图。然小青却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谢绝了一波又一波来客,每日限供一百斤,售完即止。

“姑娘,这生意不做,岂不可惜?”有客商不解。

小青倚在柜前,青袖下的指节攥着那只雷纹葫芦,像攥着一段被岁月纠缠的旧情。她望向窗外,那里人来人往,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戏:“可惜什么?这酒酿来,本就不是为了卖。”

每日她都会留下一盏“忘忧”,放在柜前一角。那盏酒从不标价,从不售卖,只在黄昏时分,由她亲手斟满,对着门口的方向,静静搁着。

“等一个人。”她对好奇的伙计说。

等什么?等一个醉倒在门前的人,等一声“姑娘,有酒吗?”,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来讨她酒喝的人。

那盏酒在柜前搁了一夜,次日清晨,由她亲手倒掉。酒液渗入青石板缝,像某种无声的祭奠,又像某种固执的执念——倒掉,再斟满,再倒掉,再斟满,像一场永无止境的轮回。

小白看在眼中,从不言语。她只是每日清晨,帮着小青擦拭那只雷纹葫芦,擦拭柜前那盏搁了一夜的“忘忧”,擦拭这六十年来,从未改变的等待。

“他会来的。”小白说,像在安慰小青,又像在安慰自己。

“我知道。”小青答,将新酿的酒倒入坛中,酒香袅袅升起,混着窗外的西湖烟雨,像谁未说完的叹息。

她们等的是不同的人,却守着同一份执念。那执念像这“忘忧”的酒香,飘进临安城的千家万户,却永远醉不了酿酒的两个人——一个等相公,一个等故人,在这人间第八十度的端阳,守着这方“保安坊”,像守着一座永不沉没的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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