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青云遗梦(1 / 2)
再言青云观。
孝宗信守承诺,将其定为皇家道场,岁岁千两俸银,永不断绝。那道旨意下来时,小白正站在观后的梅林里,望着那株许仙亲手栽下的老梅——年年花开花谢,如今又打着骨朵,像谁未说完的誓言。她忽然想起那年除夕,阖家团圆,推杯换盏,玄灵子和姐夫,扶着醉倒的许仙回房;想起新婚之夜,许仙骑着高头大马,头戴簪花,迎她过门。
如今,这些都成了“皇家道场”的注脚,成了史书上冷冰冰的“岁岁千两俸银”。
自玲儿北上之后,小白一家便搬离了青云观。那日收拾行装,她在仕林和玲儿住过的厢房里站了很久。床榻上还留着给他们大婚准备的鸳鸯锦被,妆台上的菱花镜还映着那日玲儿离开青云观时,为她梳头的光影。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像触到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春。
他们告别了曾经守护她们一家二十年的青云观,告别了承载着无限记忆与美好的“家”。那扇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小白没有回头,她知道,有些门一旦关上,便再也不能推开——不是不能,是不敢,怕一推开,那些欢声笑语便会涌出来,把她淹没在这人间的光阴里。
她们走后,朝廷下令,将他们一家曾住过的屋舍一律封存,再不让人踏足半分。那旨意是孝宗亲书的,字里行间带着某种愧疚的温柔——仿佛封存了这处院落,便能封存那段“公主和亲”的耻辱,便能假装那个眉心点着朱砂的女子,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青白二人回到许氏老宅,长住于此。那宅子已荒废多年,墙倾瓦裂,荒草丛生,像一口被岁月遗忘的井。她们一同砌墙立瓦,重建屋舍——小白和泥,小青递砖,她们不用法力,就像寻常百姓一样,筑起一个“旧舍”里的“新家”,把那颗漂泊的心,暂且安放。
而莲儿,则跟着仕林搬进临安府尹。
乾道八年,莲儿时年三十岁。那夜仕林在书房独坐,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想起玲儿在车驾中掀开盖头的模样,想起她说“莲儿是个好姑娘,替我照顾你”。他提笔写下一封婚书,字迹被烛泪晕开,像谁的心,在这清明雨夜里泡得发软。
“我欲娶你为妻,”他在堂中背身垂首,双唇抖得不成样子,“全她之愿,也全我之责。”
莲儿却严辞拒绝。
她站在堂中,素衣胜雪,眉眼间已有了岁月的痕迹,却仍带着当年那个在钱塘门外唤他“哥哥”的倔强:“我兄已婚,娘子尚在,岂可再娶?便是纳妾,妹亦不肯。”她顿了顿,单薄的背影,在寒风中止不住得颤,“妹已起誓,妻为妻,妹为妹。若兄再言,妹则以死明志。”
那“死”字出口,像一把刀,插进两人心里。仕林望着她,望着这个为他守了一生的妹妹,忽然想起玲儿的话:“莲儿是个好姑娘。”是好姑娘,所以更不能辜负;是好姑娘,所以更不能将就。
“是我糊涂。”他低下头,婚书在烛火上化为灰烬,像一场未开始便已结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