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雾散见瘴(2 / 2)
行止没有异议,只道:“我探路。”
他一夹马腹,奔向前方黑暗。
燕知予与宁远并辔而行。夜风沁凉,吹动衣袂,远处群山轮廓如巨兽匍匐,沉默地注视着这三个闯入暗夜的人。
宁远忽然开口:“燕姑娘。”
“嗯?”
“若到了黑石峒,发现真相……不堪重负,当如何?”
燕知予侧首看他。月光下,宁远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沉静,却藏着深潭般的忧虑。
她握紧缰绳,望向南方无垠的黑暗。
“那就背负。”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江湖事,朝廷案,家族秘辛,旧年血债……既然选择了追查,便要有背负一切的觉悟。怕的不是真相残忍,而是明知有疑,却因畏难而转身。”
宁远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宁氏的路,我陪你走到底。”
燕知予唇角微扬,却未再多言。
前方,行止的身影在月下勒马,抬手示意。
二人催马上前,只见小径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关隘土墙,墙头上荒草萋萋,在夜风中摇曳如鬼手。
墙上,用白灰画着一个巨大的箭头,直指西南。
箭头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旧疤在背,新路在前。穿山甲已候多时。”
字迹潦草,墨迹未干。
燕知予与宁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
那个一直在暗处递线索的势力,不仅知道他们的路线,连宁远祖父那句隐语都一清二楚。
而“穿山甲已候多时”——是在黑石峒,还是在瘴雾林?
行止下马,检查土墙和字迹,回来后摇头:“是半个时辰内写的,手法粗糙,像是不惯用笔的人仓促所为。周围脚印杂乱,至少五人,往西南去了。”
燕知予深吸一口气,望向西南方沉沉的夜空。
那里,是黑石峒的方向,也是瘴雾林的方向。
“走。”她调转马头,“不管等我们的是穿山甲,还是豺狼虎豹——总要见了才知道。”
三骑马蹄再起,踏碎荒草,奔入西南深沉的夜色。
而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另一队人马悄然而至。
五匹滇马,三个灰绿劲装的汉子,为首者左腿微跛。他走到土墙前,看着那行字,冷哼一声。
“穿山甲……”他喃喃,忽然抬脚,狠狠踹在墙根。
土墙簌簌落下灰尘,盖住了那行小字。
“走。”他翻身上马,“赶在他们前头,到黑石口‘迎客’。”
五骑如风,也奔向西南。
月渐西沉。
嵩山已远,前路险峻。
而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展开第一角。
子夜过后的山野,寂静得只剩下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与夜枭偶尔的啼鸣。
燕知予三人沿着荒弃小径一路向西南疾驰。行止在前探路,燕知予居中,宁远断后。河曲马耐力极佳,虽负重不轻,但在崎岖山道上仍保持着稳定的步伐。
月光被云层遮蔽大半,只透下惨淡的微光。山影幢幢,道路难辨,全赖行止超凡的目力与对地形的记忆引路。他曾在天机阁受训时走过这条“野道”——那是阁中为紧急传递情报开辟的秘密路径,沿途有特殊的标记,寻常人即便发现也看不懂。
“前方三里有岔路。”行止压低声音,马速稍缓,“左去熊耳山南麓,有猎户木屋可歇脚;右转下深谷,是通往黑石口的老栈道,更险,但能节省一日路程。”
“走栈道。”燕知予毫不犹豫。
宁远在后问道:“栈道状况如何?”
“多年无人维护,木桩腐朽,有些地段需下马牵行。”行止顿了顿,“但今夜无雨无雾,小心些可通过。”
说话间,岔路口已在眼前。
左侧道路稍宽,隐约可见车辙印;右侧则几乎被荒草淹没,只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刻着一道极浅的横痕——天机阁的暗记。
三人右转。
甫一入谷,温度骤降。两侧山壁高耸,遮天蔽月,谷底阴风阵阵,吹得人脊背发寒。道路果然变得险峻:宽不足三尺,外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内侧岩壁上凿有孔洞,原本插着支撑木栈道的横梁,如今大多已腐烂断裂,只剩黑黢黢的窟窿。
马匹不肯前行,不安地喷着鼻息。
“下马。”行止率先跃下,拉住缰绳,“我领头,燕姑娘居中,宁公子殿后。牵马贴内侧走,莫看崖下。”
三人依次下马,牵缰缓行。
栈道木板多数已朽,踩上去咯吱作响,有些地方干脆塌陷,露出下方空洞的黑暗。行止每一步都先用竹杖试探,确认承重后才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