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受降,苏云锦与马秀英(1 / 2)
吴王府邸,长夜灯火通明,吴王大殿之上,马秀英抱着两岁的朱标,朱标这时已经困得不行了,躺在马秀英的怀抱里安然入睡。
这时外面红光冲天,隐隐有喊杀声传到大殿。
翠儿有些担心地往外观瞧,回来对马秀英道:“夫人,南城好像乱了起来。”
马秀英道:“嗯。”
翠儿道:“夫人,咱们要不要召集人马保护一下府邸,我去叫二虎。”
马秀英道:“这里是吴王的金陵,我不必防我的军民,不必管他们,没人会来冲撞吴王府邸的。”
这边正说着,外面传来声音:“夫人,徐帅和冯帅求见。”
听了这话,马秀英把怀抱里的朱标递给翠儿道:“抱标儿下去休息吧。”
翠儿点头,紧跟着立刻抱着朱标就下去休息了,而这时马秀英,整理了一下衣服道:“二虎,让二位大帅进来吧。”
很快,徐达、冯胜就走了进来,看到马秀英立刻跪地道:“臣见过王妃。”
马秀英抬手道:“二位不必如此,速速请起。”
徐达与冯胜起来,徐达率先开口道:“王妃,汉王使团,明日一早就到达金陵,你看咱们迎接事宜。”
马秀英道:“按照最高的规格,我亲自去码头迎接。”
徐达闻言一愣道:“王妃,您现在是金陵最高领袖,您亲自迎接会不会显得咱们过于卑微?”
马秀英道:“既然要投降,就别端着架子了,让人看了也心生厌恶,另外这次使团的正使乃是苏云锦,汉王以王妃出使,我无论于公于私都不能不出面。”
“你们尽可安排即可。”
徐达闻言道:“是,那就依王妃的,相关事宜,我们都已经敲定好了,天亮王妃与我等一起前往码头即可。”
马秀英点点头,紧跟着话头一开道:“对了,南边?”
徐达闻言抱拳道:“王妃,是臣无能,大都督府指挥使,左威将军蓝玉与大都督府副同知沐英,率领两万军兵,冒用虎符,屠杀世家,现在已经坐船往扶桑方向而去!”
马秀英听了这话有些震惊的看着徐达道:“此时,徐帅知道否?”
徐达道:“知道。”
“那徐帅为何不阻止?”
徐达听了立刻躬身道:“臣没有理由阻止,咱们要投降汉王,他人有自己想法,我也没办法阻止,而且扶桑这条路虽然凶险,也未必不是一条生路,一旦汉王无意东击扶桑,也许,他们可以在扶桑安稳建国。”
“成就一方霸业,老夫没有继续抵抗的心思,也不能绝了后辈上进之心不是吗?”
马秀英闻言,叹了口气,看看徐达道:“可是扶桑之路,也非一路坦途,唉~”
马秀英的政治智慧并不比徐达低,徐达能看出来陈解可能使用的是驱虎吞狼之计,她又岂能看不出这里面的凶险啊。
蓝玉这是一条不归路。
可是她现在也保不了蓝玉了,她现在求的是只要能够保住自家标儿即可。
这样想着,马秀英道:“行,事情我也知道,那一切都按照徐帅的安排来吧。”
徐达躬身,紧跟着微微抬起身子看向了马秀英道:“大嫂~”
马秀英看向了徐达:“嗯?”
徐达这时叹了口气道:“您保重身体。”
马秀英笑了笑道:“我无碍的。”
徐达点点头,带着冯胜离开了,看着徐达离开,马秀英摸了摸自己所坐的王位,嘴里喃喃道:“重八,你这份基业,我终究是守不住了!”
“你不要怪我……”
空荡荡的大殿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外面的猫头鹰啼鸣几声。
夜,很长,很冷……
至正十六年三月初七,金陵。
长江上的晨雾浓得化不开,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死寂中。
往日喧嚣的码头空无一人,只有江水拍岸的单调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垂死之人的心跳。
码头上,却已站满了人。
吴王府留守文武,以徐达、李文忠为首,分列左右。
徐达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袍,那是濠州起兵时发的第一套军服,肘部磨破了,用同色布块补着。李文忠则披着重孝——麻衣麻冠,腰系草绳,赤足而立,脚下青砖凝着一层薄霜。
文官这边,李善长站在最前。
他穿深蓝道袍,戴方巾,面容憔悴,但腰背挺得笔直,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明黄帛书——那是朱重八称吴王时,颁布的《奉天讨元檄》。
在他们身后,三百亲兵列成仪仗,甲胄擦得锃亮,枪尖闪着寒光,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或者说,所有表情都冻僵在一层厚厚的霜壳下。
马秀英站在众人之前三步。
她穿的不是王妃礼服,而是一身素白衣裙,外罩玄色大氅。
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不施脂粉,面色苍白,唯有唇上点了极淡的胭脂——这是她今日唯一的妆饰,因为陈九四的使者团要来了,金陵不能显得太落魄。
可那点胭脂,衬着她的脸色,更像一抹将干的血。
“什么时辰了?”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身后翠儿低声回:“回夫人,辰时三刻。汉王使者船队已过燕子矶,约莫……两刻钟后到。”
马秀英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望着江雾深处,望着那片吞噬了丈夫、也吞噬了吴军最后希望的鄱阳湖方向,眼神空洞。
徐达上前一步,低声说:“夫人,雾重,要不您先去一旁楼中稍歇,臣等在此……”
“不必。”马秀英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朱重八的女人,还没到要躲在男人背后的时候。”
徐达默然退下。
李文忠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舅母,若那苏云锦敢有半分不敬,我拼了这条命……”
“文忠。”马秀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你舅舅在世时,最疼的就是你。他若在,不会想看你这样。”
李文忠眼眶瞬间红了,猛地别过头,肩头剧烈颤抖。
江风起了,吹散了一些雾。远处江面上,隐约出现了帆影。
船队缓缓驶入码头。
不是一支,是三支。前面是二十艘战舰开道,清一色的汉军“铁甲舰”,船首虎头撞角狰狞,两侧舷窗探出密密麻麻的床弩,弩箭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中间是五艘楼船,高大如城楼,旌旗招展,最大的那艘悬挂“汉”字王旗,旗下是苏云锦的帅旗——白底黑字,绣着“陈”字。
后面又是二十艘战舰压阵。
总共四十五艘船,将整个码头水域挤得满满当当。
战舰上的汉军士卒持戈而立,甲胄鲜明,神情倨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码头上那些穿着旧衣、甚至披麻戴孝的吴军旧部。
楼船靠岸,舷梯放下。
先下来的是两队汉军仪仗,清一色玄甲红袍,腰佩横刀,步履整齐,在舷梯两侧列队。
然后是一队文官,穿绯色官袍,手捧卷轴、印信、礼器等物,神情肃穆。
最后,苏云锦出现了。
她穿的不是王妃常服,而是一身素色长袍,没有咄咄逼人,却给人一种华贵之感,这一刻她才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而她身后,一左一右站着陈小虎与倪文俊两位大帅,而在不远处还有天下第三的袁三甲替她压阵。
她缓步走下舷梯,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身后陈小虎与倪文俊,跟随左右,目光如炬。
码头上,吴王府众人齐齐躬身——这是礼数,哪怕对方是来“接收”的,可名义上还是“汉王使者”,明面上不能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