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迷失襄都 注定再遇(1 / 2)
“我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是疯的...为什么你也这么说?这是什么新的笑话吗?”
君则没有再说下去。她看着伯言那张脸,看着他那双被困惑填满的眼睛,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了。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继续扮演那个安静的角色——继续当他的义姐,继续在小乔和他身边当一个不会被注意到的人。
可今天小乔喊出“岳岳”的时候,小乔明明不认识岳举,可她就是喊出来了;墨寒星被喊成“星星”,裴城被喊成“城城”,这三个称呼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
这些人在现实世界中早就成了小乔生活中的一部分,而那些记忆即便被烟月神镜压制,依然会在某个瞬间从裂缝里漏出来。君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十七年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
“我......”
君则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也碎成了片段。
“我......对不起......”
她转身就跑。她的脚步踩在石桥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她的裙摆被夜风吹得飞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被撕掉了。
伯言下意识地追了出去。他没有多想——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翻过了芙蓉园的围墙,双脚落在外面的巷子里。他从未修炼过任何功法,但他的动作却比常人快了太多——不是那种经过训练的快,是那种刻在骨头里的、不需要思考的本能反应。落地无声,脚步轻盈,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有多不寻常。
站在芙蓉园门口值夜的岳举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影从墙头掠过,快得像是月光下的一道残影。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鬼头大刀的刀柄,但随即又松开了。那白影的速度太快,快到他已经来不及追了。他站在原地,开始质疑是不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伯言追出了巷口。君则的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忽隐忽现,她的速度太快,快到在石板路上只留下一道淡青色的残影。他咬着牙拼命追,可他终究没有修为——他的身体比常人快,但怎么可能追上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追到城门口时,君则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他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出来,不知道自己追上之后要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翻过那堵墙的。他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住了。
他转过身,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迷了路。芙蓉园在哪边?朱雀街在哪边?驿馆在哪边?他完全不知道。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这座陌生的城市照得惨白而空旷。他沿着一条小巷慢慢走,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市,穿过那些在月光下沉睡的青瓦屋顶,穿过城门,走到了城外。
他的脚带着他往某个方向走,而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走的路,在现实世界里,通向一个叫杨家村的地方。
而这个烟月神镜创造的世界,不存在杨家村。
襄都城外,月光清冷。
伯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君则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他追到城门口时,眼前只有空荡荡的官道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他转过身,试图原路返回芙蓉园,可襄都的街巷在月光下像一座迷宫——每一条看起来都差不多,每一条又都完全不同。他拐了几个弯之后,彻底迷失了方向。
夜风从城外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走去——不是他在选择方向,是他的身体在选择。穿过城门时,守城的士兵正抱着长枪打盹,没有注意到他。他走出城外,沿着一条蜿蜒的土路继续往前走。路边的树长得歪歪扭扭,田埂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远处有几点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这条路的尽头是杨家村——不,这个烟月神镜创造的世界里,不存在杨家村。
土路在一处山坡前分了岔。左边是通往一片荒林的小径,右边是更宽的官道。他正要往右边走,脚下忽然被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倒。他本能地伸手去撑地,手掌擦过粗粝的碎石路面,一阵火辣辣的疼。更要命的是,他摔倒时脸朝下,扑进了一丛长在路边的野草里。那草长得茂密,叶片细长,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茎秆折断处渗出一种黏稠的乳白色汁液,沾了他满脸。一股刺鼻的苦腥味钻进鼻腔,他的眼睛像被火烧了一样剧烈刺痛起来,泪水疯狂地涌出来,视线在几息之内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
他跪在地上,拼命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疼。他不知道这种野草叫“白乳蓟”,在襄国乡间随处可见,牛羊吃了没事,但汁液沾上人眼会引起剧烈的刺激和暂时性失明。他只知道,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恐惧像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蹲在原地,闭着刺痛不止的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侧耳倾听——风声,虫鸣,远处隐约有水流的声音。他站起身,用脚探着地面,一步一步朝着水流的方向挪去。树枝划破了他的袖口,碎石硌破了他的膝盖,他跌跌撞撞地走了不知多久,直到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从一处矮坡上滚了下去。
他躺在坡底,浑身是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人声。有孩子在笑,有老人在咳嗽,有女人在低声哼着歌谣。
他挣扎着爬起来,循着声音走去。脚下从泥土变成了石子路,又从石子路变成了平整的土坪。四周有人在小声议论,他听不太清具体的内容,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又来了一个”“快去找杨姑娘”“菩萨心肠”。
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臂。那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你是不是外面来的?”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不高,很温和,像是一碗温热的药汤,不烫,但暖到胃里。伯言被那双手扶着,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更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谁。他只知道,在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中,这个声音是唯一让他觉得安全的东西。
“是,我从......从外面来,眼睛沾了什么东西,看不见了。”
他听见那女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不是厌烦,是心疼,他小心的确认着伯言的眼睛。
“那是白乳蓟的汁,不能用手揉,越揉越疼,你跟我来,我帮你上药。”
她扶着他,一步一步走进一间屋子。屋子里有淡淡的草药香,还有一股子干净的皂角味。她让他在床边坐下,转身去柜子里翻找什么东西。伯言听见瓶罐碰撞的细微声响,听见她轻声念叨着什么药草的名字。然后她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
“别动,我先帮你把眼睛周围的汁液擦干净。”
一块微凉的湿布轻轻覆上他的眼皮。她的手指按在湿布上,缓缓地、极轻极柔地拭去那些已经干涸的乳白色残迹。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擦干净之后,她拧开一只小瓷瓶,倒出些许药膏,用指尖蘸了,轻轻涂在他红肿的眼皮上。药膏是凉的,带着一股清冽的薄荷味,瞬间压下了那股火烧火燎的刺痛。
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细长,微凉。那手指在他眼皮上轻轻抹开药膏,力道轻得像是在触摸一片初生的花瓣。他的脑子忽然炸开了无数碎片——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感觉。他曾经也这样闭着眼睛,被人这样轻柔地触碰过。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只是童年里的一个梦。可此刻,这个梦重新回来了。
“谢谢姑娘,我真的好怕我瞎了怎么办,我出来找我姐姐的,不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听见她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
“不会瞎的,只是你有几天无法看到东西了,需要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