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鬼工’刀法(1 / 2)
“我就说以曹先生的见多识广,一下就能猜到吧?”谢丹青哈哈一笑,不忘补充道:“不过,这块田黄石,可不单单只是一块石头这么简单,它还是一件工艺与艺术的完美结合。”
“谢老,你这说得我都心痒难耐了,赶紧拿过来给我瞧瞧吧。”曹子建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本来,以曹子建的能力,完全可以发动心如明镜率先查看的,只是这东西马上就能上手了,他也就没有发动。
“好,好,好。”谢丹青笑着将最后一个盒子取出。
随着盒盖被打开,曹子建看着其内的宝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在一块软缎之上,正静静卧着一方狮钮镇纸。
镇纸是华国古代文人书案上的一种传统文房用具,核心功能是压住纸张,防止书写或绘画时纸张移动、被风吹走。
基本形态通常为长方形、条形,也有各种仿生动植物造型。
材质也是多种多样,有玉,瓷,铜、木等等。
但不管什么材料,镇纸的分量都得比较重才行。
不然压不住纸。
常见的重量在100克到500克之间。
曹子建伸手将狮钮镇纸从盒中取了出来。
入手的第一感觉就是沉。
看着才十厘米不到,但拿在手中居然有200多克。
石质温润如脂,色泽呈熟透的枇杷黄,那颜色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从石骨里慢慢透出来的,像一汪凝住的蜜。
萝卜丝纹清晰得如同秋日天空的游丝,若断还连。
但真正让曹子建惊诧的还是这狮钮的雕刻水平。
它四肢健硕,前爪撑地,后腿盘踞,脊背微微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跃起扑击。
狮头微侧,双目圆睁,眉骨高耸,鬣毛一绺一绺地披拂而下,线条流畅得仿佛被风吹动。
那狮口半张,露出齿牙,却不显狰狞,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与古拙。
曹子建有些明白为什么谢丹青将其称作工艺和艺术的完美结合了。
因为在在寸石寸金的田黄上雕刻,工匠必须惜料如金,同时又要保证作品神形兼备,这极其考验功力。
而这件田黄狮钮镇纸,狮爪的肉垫,饱满而真实;脊骨的起伏,隐隐可见;就连那狮尾卷曲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地平衡了整件作品的重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再雕刻了,而是‘造物’。
曹子建将镇纸托在掌心,翻过来看底部。
石面光素,没有落款。
他又将视线移回狮钮,目光顺着狮身缓缓游走。
他想看看,如此鬼斧神工的作品,有没有落‘大师’的款。
虽然说,像镇纸这样的实用文房器物,不以“署名”为要,而以“形、材、工、意”立身。
但凡事都有特例。
一旦是哪位名家之作,那有款跟无款的价值能相差数倍,乃是数十倍。
只是,一番查看下来,曹子建并没有发现任何款识的存在。
就在曹子建感到有些失望之时,他把玩着狮钮镇纸的手突然一顿。
因为在他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过狮背的时候,感受到了起伏的曲线。
这曲线太规整了,不是石质的自然纹理,带着一种人工雕琢的、若有若无的深度感。
曹子建的手指就停在那处,一动不动。
而后,他将狮钮镇纸举起,对准了正厅外照射进来的阳光,目光贴着狮背的鬣毛游走。
就在那最密集的一丛鬃毛之间,在那看似随意的石纹起伏里,他看清楚了那处阴刻的款识。
“玉璇”。
这两个字,笔画极浅,几乎与石面平齐,若非刻意去找,根本不会发现。
可就是这两个字,让曹子建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玉璇。
杨玉璇。
明末清初的杨玉璇。
寿山石雕的鼻祖杨玉璇。
此人的艺术成就,超越了同时代的众多工匠,其作品更是几百年后拍卖会上屡创天价的“硬通货”。
是寿山石雕史上第一位在作品上留下姓名的工艺师。
有记载称他曾入内府供职,其多件传世珍品深藏于故宫博物院。
“居然是杨玉璇的作品。”曹子建喃喃自语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不可掩饰的激动。
这位那可是将古代玉玺、铜印精华融入方寸石印,自成一派的大师。
早在在清初的时候,杨玉璇的技艺就已经被推向神坛。
当时多位著名学者的著作都对其雕刻技艺赞不绝口。
如清初学者周亮工,就在《闽小记》中,将杨玉璇的雕刻列为当时闽省的五项绝技之一。
高兆更是在《观石录》中将其作品誉为“神品”,并评价其钮雕如唐代韩幹的马、戴嵩的牛,传神入骨。
在没看到这件作品之前,曹子建对于这些评价,觉得不过是文人之间的客套溢美。
但随着面前的这件田黄狮钮展现在他眼前,他只觉得那些文字全部活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杨玉璇,担得起。
“谢老,你能花大价钱收这件田黄狮钮镇纸,想必已经知道这是杨玉璇的作品了吧?”曹子建把玩了许久,这才朝着谢丹青问道。
“对。”谢丹青点点头:“当初第一眼看到对方拿着这件狮钮镇纸过来的时候,我只是惊诧其石质,但是‘玉璇’两个字,让我明白,无论对方开价多少,必须拿下。”
“因为杨玉璇留下的作品实在太过罕见了,这还是我见过的首例。”
“虽然杨玉璇开创了工匠在作品上留款的先河,但由于时代风气影响,匠人多不具名,他的落款之作更是“寥寥”。”
“这意味着,绝大多数传世作品是无款的,能带有“玉璇”款的作品,其珍稀程度不言而喻。”
“不过那人开价也高,一上来居然想要四万大洋。”
曹子建明白,其实,四万买一件杨玉璇精心雕琢的田黄狮钮镇纸并不贵。
但谁不想用最便宜的价,淘得最上等的宝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