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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裴玄素的礼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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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看着她把微雕板文誊抄得极细,字与字之间不容半分差池,忽觉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轻轻响了一下。燕知予不是只为救命,她在替他守路。

“何七在京中接应?”宁远问。

燕知予点头:“他有门路,能把东西塞进最不该出现的地方。只要他还活着。”

行止把门闩再检查一遍,低声道:“既然是‘礼’,就不会只有断指与请帖。我们出门后,盯梢会更多。裴玄素要你进朝会,就必然先让你走到朝会门口——一路上他会把你当成活证物,叫你不死不活地抵达。”

宁远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薄:“他送我礼,我也得回礼。”

燕知予抬眼:“你想怎么回?”

宁远把昨夜的拓影轻轻卷起,像把一段火种藏进纸里:“他要我做谋逆证人,我就做一次证人——证严世恩的贪,证裴玄素的毒。朝会是他们的场子,但旁听席也是耳朵。只要有人听见,就不全是他们说了算。”

行止不置可否,只把一只小布包放到宁远面前:“你带上。里头是从账房火漆里抠出的粉末,还有一点对照显影用的药。朝会上若有人出示印信作证,你就当众验一验。”

宁远一怔:“你什么时候——”

行止淡淡道:“你昨夜抄字,我抄火漆。我们要的是证据,不是胆气。”

雾渐渐散了一些,天色泛出灰白。旧宅外的巷子传来早市挑担的吆喝声,像是寻常日子照常开张。可三人都明白,今日午时,庆南府的钟声一响,便不是寻常。

燕知予把其中一叠誊抄稿用油纸包好,又用细线缠了三圈,像绑住一条会咬人的蛇。她把包裹塞进经函夹层,外头再套上一层旧经皮,翻开来满是佛偈,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做完这些,她忽然停住,轻声道:“宁远,你进朝会之前,把你要说的话想清楚。朝堂不是江湖,话出口就是刃,刃要对准。”

宁远点头,却没说“我知道”。他只把那枚请帖在袖里轻轻按了一下,指腹触到纸边的金线,仿佛触到裴玄素的指骨。

行止把断指礼盒重新放回木匣,又把木匣盖严,拿布裹了:“这东西不能留在宅里。留了,就是证我们见过礼。带着,反倒能做证——证裴玄素如何逼严鹤鸣。到时若有人说你私通严家,你把这截指头丢出去,问他严鹤鸣为何只剩九指。”

燕知予闻言,眼神一凛:“你竟要在朝会上拿断指作证?”

行止道:“朝会是戏台,证物越直白越好。你若拿账册、板文,别人可以说伪造;你若拿一截指头,谁敢说是你刻出来的?”

宁远沉声道:“带着。既然是礼,就让它在众目睽睽下拆开。”

三人收拾得很快。宁远把铜匣用布裹紧,背在身后,铜匣贴着脊骨,冷得像一块铁。燕知予背经函,走路时经函并不晃,像背着一段沉稳的脉。行止走在最前,脚步无声,像雾里一条影子。

出门前,宁远回头看了一眼旧宅。枯槐下的石桌还湿着,雾里那一抹朱印残影似乎还在。他忽然想起严家货栈那句“宫里来的客人”,想起账房火漆里掺的鬼哭砂粉末——一切都在提醒他,裴玄素的手已伸到最光亮处,甚至敢在“朝会”二字旁边写一个“礼”。

巷口有两名卖早茶的摊贩,见他们出来,眼神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低头搅粥。行止不动声色地绕过摊位,宁远与燕知予跟上,三人像普通旅人那样走入街市,却在每一次拐角、每一次人群的缝隙里,听见了某种刻意的沉默。

那是盯梢的沉默。

宁远压下心中翻涌,稳住呼吸。他知道裴玄素在看,也知道严世恩在等。他更知道:自己若要活着走到午时,就得把这份“礼”背得更稳一些——稳到让对方以为他会照他们的剧本走。

可剧本里没有写:宁家后人会在旁听席上,抬起眼,直视那群把西南与百姓当筹码的人。

雾彻底散去时,天光像一把薄刀,从屋脊上落下来。远处钟楼的影子隐在城心,仿佛一只静候的鼓槌。宁远把袖中请帖按得更紧,低声对行止与燕知予道:

“午时,听钟。”

话落,三人并未直奔朝会所在的衙署,而是先绕去城西的广济寺。寺门外香客不多,几名小沙弥正提水扫阶,见他们行来,只当是寻常行脚人。燕知予把经函递给一名年长僧人,口中念了两句佛偈作暗号,对方便不动声色地点头,领她入偏院。宁远与行止在外廊等候,听见偏院里木鱼声有节,像在替今日的风波压一压躁气。

不多时,燕知予出来,手上经函仍旧沉稳,眼中却添了一层冷定:“寺里答应了。若我们今日有人折在朝会门前,这一份至少能藏到夜里。”她顿了顿,又把另一份誊抄稿塞进宁远怀里,“这一份你自己带着。记住,板文不是救命符,是钩子——真有人要夺,就让他以为夺到了全部。”

行止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把‘全部’拆成两份,就是在教裴玄素:他永远拿不全。”

出寺时,寺门口多了个卖糖人的老汉,糖勺在铜锅里搅得慢,眼睛却不看糖,只看人群的脚。行止从他摊前走过,忽然停下,低头买了一支最粗糙的麦芽糖。老汉递糖时,指尖在竹签上轻轻一划,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痕。行止拿糖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糖递给宁远:“吃点甜的,免得舌头发苦。”

宁远接过,指腹触到那道凹痕,心里一沉——这是影卫旧暗号,意为“左侧有人”。他没回头,只把糖含入口中,甜味瞬间化开,却像压不住舌根那一点铁腥。他低声道:“他们跟得更近了。”

行止道:“让他们跟。跟得越近,越说明裴玄素怕你半路死了。今日你要活着到午时,他比你更急。”

燕知予抬眼望向城心那座钟楼,钟楼上方云层裂开一道缝,光落在檐角的铜铃上,铃不响,却像在等一声更大的钟鸣。她把经函背得更牢,声音极轻:“等钟响,你说你的话;等钟停,我们再想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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