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京巷追杀(2 / 2)
行止蹲下,目光在孟爷脸上停了停:“你知道缺角的重要?”
孟爷喘得更急,额上冷汗滚落:“知道……那角里有个印泥的配方标记,是当年宁怀远留的防伪线。少了它,显影便少一行……那一行,能救命,也能要命。”
宁远心里翻涌:祖父留下的防伪线,竟被人掀走;而孟爷知道这角的用处,意味着他当年参与得更深。可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外头忽然响起一声闷响,像有人撞开了柴棚旁的木栅。燕知予抬手扣住门板,低喝:“走不掉了!”
行止眼神一闪,忽然抬手捻出两枚细钉,轻轻弹向棚顶梁柱。细钉嵌入木梁,发出几不可闻的“笃”声,随后梁上一小段绳索坠下,正落在宁远手边。
“拉。”行止道。
宁远一把拉住绳索,棚顶竟缓缓掀开一块木板,露出一条狭窄的上梯。原来柴棚竟有人做过改造,专留了逃生口。
燕知予先上,行止压后。宁远抱着铜匣与印匣刚要攀梯,孟爷却忽然伸手抓住宁远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子,”孟爷声音像从喉底挤出来,“去‘梅灯笼’。别去别处。那里……有人等你。”
宁远心头一震:“谁?”
孟爷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黎霜。”
宁远还未再问,棚外骤然爆开一声喝令,番子们已撞进来。行止一把将宁远推上梯口,转身一脚踢翻柴堆,干柴滚落,挡住门口,火星溅起,瞬间窜出火苗。
“走!”行止低声厉喝。
宁远咬牙回身,最后看了孟爷一眼。孟爷却松开了手,靠在柴棚柱上,像终于把一件多年压着的事交了出去。
三人从棚顶跃上相邻屋脊,踩着瓦面疾行。京城夜雨未落,风却起了,吹得瓦上浮尘飞扬,远处司礼监的火光映在云层底下,像一块红铁。身后铁哨声追得更近,左司副使的声音仿佛贴在耳后:“宁公子,别把路走窄了。你总要回去开匣。”
行止带路不沿大道,专挑坊间最乱的连巷。京巷里有酒肆收摊,有挑担卖夜食的推车,灯火零落。东厂封巷的粗绳一条条拉起,像巨网在城里铺开;可越是封,越显得他们早有准备,封的不是每一条路,而是把他们往一处“口子”里赶。
那口子,正是宁远曾经落脚过的旧宅。
旧宅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尾,墙头青苔厚重,门楣斑驳,唯有门前一盏旧灯笼仍亮着。灯笼不是寻常红纸,而是旧绢染成的暗红,上头一个“梅”字用黑墨写得极有劲,风一吹,灯影轻晃,像梅枝在雪夜里摇。
宁远一脚踏入巷尾,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京西旧宅、梅字灯笼——那是他前两夜才来过的地方。可此刻灯笼依旧,却像在等一个更凶险的夜。
“进去。”行止不多停,推门入院。
院里静得出奇,连狗吠都没有。燕知予反手合上门闩,抬眼便看见廊下坐着一人。那人披着一件灰色斗篷,斗篷边缘沾着夜露,面容在灯影下显得苍白,却不见半分虚弱。她抬头时,眸子里有一种与夜色相似的冷静。
黎霜。
宁远脚步一顿,胸口那口气像被什么按住。黎霜的出现并不意外——孟爷早说“有人等你”,可真正见到她,宁远仍觉得一切被推到某个早已铺好的局面里。
黎霜视线扫过宁远怀里铜匣与印匣,又看向他袖口沾着的血,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印拿到了?”
宁远点头:“真印在。印泥匣缺了一角,被人顺走。”
黎霜眼神微微一沉,却没有多问。她转向院角,那儿躺着孟爷——他竟也被人拖了进来,身下垫着旧席,伤口被匆匆包扎过,血色仍在渗。孟爷双目紧闭,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
“他撑不过今夜。”行止低声道。
黎霜伸手从斗篷内取出一只小瓷瓶,瓶口封着蜡。她掀开蜡封,一股带着辛辣草木气息的药味便散开,像山里雨后潮湿的泥土气。黎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召龙秘药能续他一夜。代价是他的记忆会回潮,旧事会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你们想听的,他今晚会说;你们不想听的,也会说。”
宁远看着那瓷瓶,心中五味杂陈。孟爷催他“先开匣”,而黎霜带来“续命一夜”的药——这一夜,仿佛专为逼出某些真相而留。
院外忽有风穿巷而过,带来一声极轻的铃响。不是柴棚里那种绳铃,而像封巷绳索上挂的铜铃,被人不经意地拨了一下。燕知予的手指微微一紧,目光投向门闩:他们已经追到巷口,正在一寸寸收拢。
燕知予沉声问:“代价,还要什么?”
黎霜抬眼,看向院门方向。外头巷里铁哨声已近,封巷的铃声叮当作响,像一队人正缓缓压来。黎霜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在冷笑:“代价是,你们得在这一夜里把该做的做完。等天亮,裴玄素不会再给你们喘息。”
宁远抱紧铜匣,指节再次泛白。他望着廊下那盏“梅”灯笼,灯影在他眼中晃出一片暗红,像梅花开在血里。
“好。”宁远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续他一夜。今夜,我们开局。”
门闩落下,巷口的追喊像被旧墙吞了,屋里只剩“梅”字灯笼一点昏黄。孟爷半躺在榻上,伤口浸透粗布,气息虚得像风一吹就散。宁远守在旁,燕知予贴门听外头动静,目光却总落在矮几那口铜匣上——锈色沉暗,缝隙像一张闭紧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