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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朝会前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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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压在京城瓦脊上,雨意未落,风却先把潮气吹进巷子。旧宅里那盏“梅”字灯笼挂在廊下,灯纸被风一舔,便像在轻轻喘息。宁远把窗闩扣死,仍觉门缝里有冷意钻入,像有人隔着薄薄一层木板窥伺。

行止从院里回来,鞋底沾了半层湿泥。他没急着坐,先把门口的瓦盆挪了挪,听了听外头脚步声的回响,才低声道:“东边两条巷子,今夜换了新面孔。不是街坊,也不像寻常巡夜的兵。”

宁远抬眼:“东厂?”

“未必是东厂的旗号。”行止把湿衣角拧干,“可走路的节奏太整,像受过操练。有人在把这片巷子当网眼织。”

燕知予在桌边拆一包药草,闻言只把草叶拢好,淡淡道:“他们要的是铜匣与残印,网织得再密,也不敢惊动得太响。明日大朝会,京里诸事都要挪一挪。”

灯火摇了摇,照得桌上那几样东西忽明忽暗:一只铜匣、一截帅字残印、一方土司印信,还有黎霜留下的那枚拓片——纸面墨纹细密,像鱼鳞一样浮着冷光。

宁远把拓片摊开,指腹顺着暗纹一点点摸过,越摸越像摸到一条潜在水下的蛇。“真印的暗纹若能对上,司礼监掌印房里的那方,就是真的。”他声音低,却硬,“拿到真印与印泥,才敢说有把握开匣。”

“开匣也不是一口气就开到底。”燕知予把药包系紧,“黎霜说得明白,蜃术窥京局要折寿元,她拿出来的拓片,不会是哄人。可越是这样,越说明有人盯得紧。”

行止把袖子往上一捋,露出手臂上那道旧伤:“我不进掌印房。明夜我在外围,给你们开门、给你们断后。”他说着,拿炭笔在纸上画了几道线,“司礼监外院三处门:南门临宫道,人多眼杂;西偏门靠库房,夜里常有搬运;北角小门通后河,水路可撤。你们入内易,出内难,最怕被逼入死巷。”

宁远看着那张粗图,眉头渐紧:“你安排撤退路线?”

“我安排你们活着回来。”行止不看他,只把炭笔点在北角,“北角小门外两丈有断墙,我可藏一匹快马。若你们被逼急了,先扔东西,不要恋战。印泥比真印轻,真印比命轻。”

燕知予淡淡一笑:“你倒把轻重排得分明。”

行止抬头,眼神冷:“我排过一次轻重,排错了,欠了不少命。如今不想再排错。”

屋里静了一瞬。宁远握着拓片的手略微收紧,指节发白。他想起孟爷肩上的伤,想起渡口雨火里那双沉稳的眼,也想起那一句“开匣后先毁一页”的冷硬条件。人心如印,按下去才知道落的是朱还是血。

门外忽有轻叩,三短两长,像是风打木板,又像是有人用指节做了暗号。行止身形一闪,已贴到门侧,掌心压住门缝。宁远与燕知予同时按住桌上东西,灯火被袖风一带,影子在墙上拉长如刀。

“是我。”门外声音沙哑,带着年纪的沉,“把门开一寸。”

宁远这才吐出一口气,开门只开了指宽。孟爷的脸挤进那道缝里,雨气把他眉间的纹路洗得更深。他进屋后不坐,先向灯笼望了一眼,低声道:“这盏灯还挂着,说明你们没被人摸到门槛。”

行止把门闩复扣,才道:“你来得急?”

“京里今晚不太平。”孟爷抬手,掌心摊开一只小布袋,“我带来一样东西,也带来一句话。”

宁远目光落在布袋上,心里却先沉了半寸:“什么东西?”

孟爷不答,只把布袋放到桌上,解开一层又一层布结。布里竟是一方印信,印台黝黑,边角有经年摩挲的亮光。宁远一眼认出那纹路,喉头像被什么猛地顶住。

宁氏印信。

“你……”宁远声音发紧,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把它带来做什么?”

孟爷看他半晌,忽然把印信重新包好,连同布袋一起推到宁远面前:“担心我会反?那就别让我有反的机会。印信先交你保管。明夜要按印,我人到、手到,别的都不必你信。”

宁远没有立刻去接。他盯着那布袋,仿佛盯着一段割不开的血缘,既想抓住,又怕抓住就要被它拖进更深的泥潭。屋里灯火噼啪一声,像在催他做决定。

行止忽然开口:“你当年从掌印房取走宁氏印信,真是你?”

孟爷点头:“是我。”他不躲不藏,“那年掌印房里有人等我,我只是‘交换人’。暗格在哪、哪块砖虚、哪道梁下藏线,我都记得。你们明夜若进去,走旧路最快,也最险——因为旧路早就有人记着。”

燕知予抬眸:“等你的人,是谁?”

孟爷笑了一下,笑意却冷:“问得好。可我若能说得出名字,早就死在当年。你们只需记得,掌印房从来不是一间屋子,是一条链。链上每一环都能咬人。”

宁远终于伸手,把布袋抓了过来。他掌心微微发汗,像握住一块烫手的铁。那一刻他忽觉肩上多了一层无形的重:不是仇,是“宁氏”的重量,是祖辈留下的债与命。

“明夜分工不变。”宁远把布袋收入怀中,语速放慢,“行止在外接应,燕师兄——”

“我去寺里。”燕知予接过话,像早已想好,“司礼监外院常有僧人出入诵经,供奉祖师香火,名为祈福,实为掩人耳目。我借寺僧身份进外院,先摸清今晚守卫换岗与明晨朝会前的动线。”

行止把炭笔在纸上轻轻敲了敲:“你进得去?”

“我进得去。”燕知予把那包药草放到桌角,“寺里有旧识,换一身僧衣,递一串佛珠,能过门。只是寺里今日议论多,话里都带刺。”

宁远皱眉:“议论什么?”

燕知予轻轻吐出四字:“增饷。”

“增饷?”宁远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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