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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门口旧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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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给谁?”何七冷笑,笑里没有温度,“交给朝廷?朝廷里谁不沾?交给东厂?裴玄素的狗窝更不用说。交给所谓清官?清官若没刀,拿了也是死。赵大人要我等的,就是你这样一个‘带着刀的人’——不是只为私仇挥刀的人,而是能把刀用在该用之处的人。”

宁远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心底的火却被那句“私仇”刺得一跳。他想起祖父宁怀远的死,想起宁氏满门旧案里那些名字。若说他没有私仇,那是骗人;可这一路走来,他看见鬼哭砂、毒火弹的影子蔓延到百姓身上,看见东厂为了找铜匣敢把庆南一城当网撒,他也明白:若只为私仇,走不到京城门口,走到了也只会死得无声无息。

何七把木匣往前送了半寸,依旧不松手:“你要它,可以。但你得发誓。”

宁远望着他:“发什么誓?”

何七的目光忽然变得很硬,像多年在阴影里磨出来的石:“开匣后,你拿到的账册、配方、证据,不许只拿去换你宁家的公道。你得把它交给‘能扳倒严世恩的人’。不是说给我,不是说给你信得过的江湖朋友,而是给真正能把刀递进朝堂的人。你若只顾私仇,账册会被抢,会被烧,会被改成对你不利的证词;配方会被藏,会被换人继续做。到头来死的还是百姓。”

严世恩。那名字像一座山,压在这一路所有线索背后。宁远咬住后槽牙:“我怎么知道谁‘能扳倒’?”

“你会知道。”何七的声音低下去,“京城里有些人看似软弱,看似躲避,实则一直在等一把证据的钥匙。有些人看似强硬,实则是严世恩的线。赵大人说,等你来了,你自然能分辨——因为你手里握着真印、真泥、真账,一对上,就能看出谁在说真话。”

燕知予忽然开口:“你要他发誓,是为赵仲衡,还是为你自己?”

何七看向燕知予:“为赵大人,也为我自己。若这东西交错了人,等于我替裴玄素、替严世恩再递一次刀。”

行止不动声色地把宁远挡了半个身位,声音平静:“誓言有时不值钱。你要什么作保?”

何七却摇头:“你们江湖人总爱作保。京城里作保的东西只有两样:一个是把柄,一个是命。我不需要把柄。我只要一句话——一句你们宁家后人,肯为百姓断祸的真话。”

宁远看着那只木匣,仿佛看见了赵仲衡临终前把它塞进何七手里时的眼神:不是求活,是求一个“别白死”的交代。他胸腔里那股逼人的热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更硬的东西。

“我发誓。”宁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开匣之后,凡能定严世恩与其党羽罪证之物,我必交与能扳倒他者,不私藏,不私改,不为一己私仇毁证。若违此誓——宁远此身,死无葬处。”

何七盯了他很久,像要把这句话钉进骨头里。良久,他终于松开手,把木匣交给宁远。

木匣入手的一刻并不重,却冰冷而坚硬。匣盖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被人用指甲抠过。

“记住你的话。”何七轻声说,“也记住赵大人的话:京城里真正的敌人不一定站在你面前。他可能站在你身后,拍着你的肩,说‘我帮你’。”

宁远的喉头发紧:“赵仲衡……他临终还说了什么?”

何七垂下眼,像把那一刻的景象压回深处:“他说——宁怀远不是死在江湖恩怨里。宁氏的旧案也不是单一把刀能做成。你若想讨回公道,别只盯着拿刀的人。要盯着发刀的人。赵大人当年……就是看错了发刀的人。”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宁远心口。他想起火漆纹样与鬼哭砂粉的阴影:有人在暗处换人换手,却始终指向同一团黑。

何七把帽檐压得更低,声音恢复了守门太监的尖细腔调:“行了。你们从今天起,别再走正门。东厂的明哨我能帮你们避开,可内城里,暗眼更多。”

“你要带我们去哪?”行止问。

何七侧过身,指向外城一条不起眼的夹道:“先入外城。那里人杂,东厂的手也伸得长,但没内城那般每块砖都有耳朵。你们别问太多,跟着走就行。”

三人跟在他身后穿过狭巷。何七走得很熟,几次转弯便避开巡丁与厂卫。走到一处桥下时,桥洞里几个卖火柴的小孩齐齐抬头,眼神发冷;何七咳了一声,他们便低下头。何七道:“不是我的。你们刚进城就已有人知道。正门里有人盯着,只要你们一露头,就会有人递消息进内城。”

宁远握紧木匣,指尖在匣边摩挲,摸到那裂纹时,像摸到一条将要撕开的口。他忽然明白:这印泥方不是钥匙那么简单,它也是一个信号——京城里有人早就安排好,等他带着它出现,局就会收拢。

“你说内城有人更想见我们。”宁远问,“是谁?”

何七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我不能说名字。说了,你们死得更快,我也活不到明天。只告诉你们一句:那人不喜欢裴玄素,也不喜欢严世恩。他更不喜欢你们把证据握在自己手里,乱挥。”

行止冷笑一声:“听着像是又一张网。”

“京城本来就是网。”何七淡淡道,“你们已经进来了,退不出去。能做的只有把网线割断,或者把自己变成割网的刀。”

他说完,领着三人拐进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何七推开西厢的门,里面空空,只一张旧榻与一张矮桌。

“你们先在这儿歇一口气。”何七道,“等天再暗些,我再带你们换地方。外城不安全,住不久。你们记住——从现在起,你们说话要三分真、七分藏。越真,越容易被人拿去做局。”

宁远把木匣放在桌上,指腹压住匣盖,像压住一颗躁动的心。他抬头看何七:“你也要走?”

何七把门帘掀起一角,望了望院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走不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见的人,已经知道你们到了。”

宁远心里一沉:“你也不知道是谁?”

何七回头,看了宁远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像旧时的笑,又很快被疲惫吞掉:“我知道,但我不能说。你见到就明白。记住你刚才的誓——别让赵大人白等,也别让我白活。”

门帘落下,何七的脚步声远去,像被雨后湿重的空气吞掉。屋里只剩下宁远、行止、燕知予三人,和桌上那只黑木匣。

行止把袖里的短刃推回去,声音平静却带着锋:“先把印泥方看清。真东西到手,假局也就快了。”

宁远没有立刻开匣。他把木匣收入怀中,想起何七的话——“你们要见的人,已经知道你们到了”。京城的门已在身后关上,接下来要见的旧人新局,只能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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