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钱分三层(2 / 2)
“三十七根大黄鱼。”
热芭把账往回扣,笔尖压住边角。
“按账面算,三万出头。”
前头的三万八,还是散着的,拆起来能见流向。可这三十七根一摆开,分量就不是一个味儿了。那不是热闹,是压人。张成飞伸出去的手碰到边上那根,又缩回去,像是怕把这东西碰出声。
“这才是咱家最硬的底。”
“所以更不能晾出去。”热芭抬头看他,“现钱让人眼红,大不了有人惦记。这个要是漏出去半点风,院里先炸,外头也会有人顺着味摸过来。到时候不是赚钱,是招祸。”
张成飞点头,这回点得很干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钱票还能解释,大黄鱼解释不了。分量、成色、来路,哪样都招眼。
热芭在这一栏下压了一道红线。
“这一堆,归死底。”
张成飞盯着那条线,沉默片刻,还是把心里那句问了出来。
“那要是我南下的时候,带一两根压身呢?不是去露,就是自己心里稳一点。”
他说完自己先抿了下嘴。显然这念头早就在脑子里转过。
热芭看都没看他手边那根金子,红线又往下压了一寸。
“不许。”
张成飞抬眼。
热芭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落得却很硬。
“南下第一单,是去摸路,不是去亮刀。”
屋里静了下,只听见烛火炸了个小响。
热芭继续说:“你带这东西过去,局就不是原来的局了。原本该问的门路、该试的人、该看的人情规矩,都会被这两根金子带歪。小单试路,先看路通不通,看人接不接,看对方想吃你哪一口。你上来就把最硬的底往怀里揣,别人看你的眼神都得变。”
张成飞缓缓搓了把脸,像被冷水泼了一回。
“我知道你说得对。可真看见这批东西,人心还是会发飘。”
“发飘正常。”热芭终于松了半分语气,“所以才要先把绳子系上。家底不是给你壮胆的,是让你出了岔子还有得回。”
这句话落下去,比先前那些更沉。张成飞不吭声了,目光从一万二的圈,挪到七千往上的房子,再落到三十七根大黄鱼上。三块账,三种命。
前一块得转,后一块得镇,中间这一层压着全家的命门,碰都不能乱碰。
他忽然笑了笑,笑得有点发涩。
“我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以前老觉得数大,底气就大。现在看,不是那么回事。数越大,越得知道哪一口能咬,哪一口得忍。”
“你总算没白坐这半晚上。”热芭把票据、估数和金子各自归位,动作又快又稳,“家里不是没底,是底太硬,反而更不能乱挥。”
张成飞低头看着纸。
“一万二,留着厂里和人情周转。”
“对。”
“房子压着,不到最坏的时候不动。”
“对。”
“大黄鱼封死,南下也不拿它开路。”
“这句记牢。”热芭说,“第一步只准从小口试,摔了能退,赔了还能收。谁要上来就想拿大底去赌,输的不只是这一单,是后头整锅饭。”
这话不再是解释,像是给这张账定规矩。张成飞听到最后,胸口那股发热的劲反而一点点往下沉,沉到脚底,站得住了。
门外又有院里人走过,鞋底蹭着地,嘴里还夹着笑。张成飞这回连头都没偏,伸手就把桌上的金子重新遮住,动作比刚才更利索。
“行。”他抬起头,声音稳了,“试路就按试路的法子来。能碰的从小口碰,不能碰的,谁也别惦记。”
热芭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回他是真听进去了。她把整页账重新分开,前面那些四栏没废,只是往下又压成了更清楚的三层。
第一层写得最重。
不能动。
第二层记得最细。
能周转。
第三层留得最窄。
允许试错。
张成飞看着那三层,先前那些散着的账,像一下子有了筋骨。
“以后不管厂里有风,还是南下有口子,都按这个来。”
“按这个来,人才不容易疯。”热芭抬手把最后一笔补齐,纸面干净,界线却分得分明。她看着那页账,像是把这口家底重新扎了一遍口。
热芭把笔一放:“家底分三层,底不能动,活钱要转,试单只能拿小口去碰。”
热芭把钱分完,张成飞问的第一句不是能赚多少,而是亏了能不能接住。
话出口,他自己先静了一下。
刚才还热着的那股劲,像被凉水兜头浇了一盆。张成飞把手压在账页边上,声音不高。
“我要是真折在南边,家里兜不兜得住?”
热芭抬眼看他,没急着答。
她等的就是这句。
前面分的是钱,这一句,才是分胆子,分边界。她把笔拿起来,笔尖落在“允许试错”那一栏,轻轻一点。
“接得住。”
张成飞刚松半口气,就听她又补了一句。
“可不是让你撒着欢去亏。”
他看着她:“你说。”
热芭不绕,顺手把那一栏往下拆开,三道线拉得又直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