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0.章 有山(2 / 2)
『谒天门!』
李周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根本没有这一座玄山,而是笑着看他。
当年那位威风凛凛的王裔,此刻已是狼狈至极,不但断了双臂,身上更是四处见火,一片片如云烟般的火焰升腾出天,似血似霞。
是楼营阁却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伤势了,不知羞愤多,还是感激多,他冷静了心情,恭敬地拜下来,低低叹道:“属下高营阁,拜见君上!”
这一句话看似平常,却好像有神奇的力量,连四野都震动起来。
李周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起来罢。”
这位真人面上有一瞬的诧异。
他见过那位殿下对自己的态度,此番未死,反而被解救,也做好了接受种种冷嘲热讽的准备……
他当年……可是以大欺小,将李周巍打至重伤的!他正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近,这才从齐地出发,潜入北方,冒险越过药萨成密与羚趾,深入腹地来阻击这一位有山圣,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早就听闻对方是什么十世之善人,自是明白自己绝非这一座有山圣的对手。
更何况,再往北的巢山就是雀鲤鱼驻守之地,一旦这一位孔雀后裔脱身而出,就算是高服在此,也要陨落!
若非对方起了度化他的心思,此刻高营阁早就陨落了!
见这位魏王轻描淡写地放过了,不知怎地,高营阁心中倒是多了几分羞愧,缓缓侧身而立,低头不语。
李周巍则吐了口气,看向半空中与司徒霍斗法的有山圣。
虽说这和尚得了孔雀的荫泽,已有六世修为,也不应该是司徒霍的对手,可奈何实在是神妙广大,手中又有九片翎羽,可徒霍斗法谨慎,仍在试探。
李周巍却皱起了眉。
他的目光看似在审视这和尚,实则无形地从太虚中扫过,【查幽】之中,能看到不远处正立着的三人!
这三人在太虚中严阵以待,为首的是两位老僧人,一位老且瘦,拄着禅杖,老眼昏沉,另一位则有几分精壮的味道,白发微微飘动。
两位八世摩诃!
两人身上更是散发着一道道诡异的彩光,隐约透露一股高贵至极的气息,极有可能是法相行走!
而在两人身后,还有一位稍年轻些的侧身恭敬地站着,也有七世修为!
李周巍不须多虑,已然明白了。
“大羊山的人……”这位魏王亲手将局势推动到了如今的局面,可此刻也忍不住有了疑虑,摸了摸袖中的符篆,确保巢山还围着雀鲤鱼,并没有变化,心中疑惑:“这是做什么……有山圣如此贵重,须要两位八世法相行走,一位七世的头首来接应……有这一份气力,不早出手挽救危局,就在太虚里站着?”
李周巍根本没想过对方会来埋伏自己,不说能不能压得住他——高服手上的药成密离死也不远了,到时一同赶来,岂有什么埋伏可言?他唯一的胜算就是先杀高营阁了,就这样眼睁睁看…看着他被我救走……
李周巍不动声色地看了,终于将目光停留在净海身上——这老和尚面上含笑,好像在等待什么,见自己驻足不前,竟然面色难看起来。
“这个……是玄天的人……”
李周巍这头按兵不动,却把太虚之中的两个法相行走给看傻了。
净海只觉得脑海中劈过一道响雷,猛然间澄清,一股寒意从后脚跟冲到了头顶。
“完了!百密一疏!”他总算知道自己玄天中这一番安排到底失算在哪里!
魏王!
“这番变动,兔起鹘落……我等紧急拖住了慈悲道,就等着有山圣被打的剩一点真灵,再出手牵引他去慈悲……可如此迅疾的安排,这位魏王绝不晓得!”“当年禀报北方布局给昭景真人时,就已经知道魏王等人能够通晓太虚,才会有如今的种种安排。可眼下看到了太虚中有两位八世摩诃,他自然不可能以身犯险!”
这个最关键的环节出了问题,净海一颗心如浸寒冰之中。
而缘善身为法相行走,自然也是看得明白,面色大变,低声道:“不好……李周巍乃是命数之子,有通察鬼神的妙处,往往不被人所算计,恐怕已经知道我们在此了……”
缘善面色阴晴变化,显然已经有了别样的心思——如果不能算计到有山圣,他又何必跟着净海掺和,得罪大欲道?
倒还不如去救雀鲜鱼,卖一个人情!
——这一瞬间,他已经有了出卖净海的念头,口中只是喃喃道:“既然如此,又如何能借刀杀人!”
在这短暂的动摇之后,净海已经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面色也变了,负着手在太虚中走了两步,却突然有了奇特的想法。
他迅速镇定下来,面上依旧焦急不已,低声道:“这……这……他不出手,你我一番算计大欲,岂非白费……”
缘善面色渐冷,已经不大愿意搭理他了,就表达出“谁和你算计大欲?”来分割两方。
净海就差一步满盘皆输,心中可谓是万分焦急,暗暗祈祷。
终于,净海眼前一亮,死死地拽住身边人的手背,道:“且慢!”
果然,那位墨衣的男子似乎是看烦了半空中的小打小闹,一边观察着有山圣,一边抬起手来,掐动火焰,做出要插手的模样。
缘善面色稍稍缓和,眼中仍有疑虑。
净海则喜道:“对了……寻常人容易被算中,可你我都是法相行走之身,有无上光辉庇护,他如何能见得?可莫要被他唬住了!”
“是啊!”缘善这才恍然大悟,惊道:“好狡猾的麒麟!差点坏你我大事!”
在两人期待又激动的目光中,这位魏王终于缓缓迈步而出,神色中有了冰冷的意味,广阔的黑暗开始笼罩大地。
他的声音带有冷静的疑虑:“无人前来庇护你,你这和尚……不去想着法子自裁,居然还有胆负隅顽抗?”
那和尚在黑暗之中仍然镇静,他双手合十,声音平静如水:“我无罪无业,功德昭著,何故自裁?既为一界之摩诃,守土护道,纵使为麒麟所杀,亦为功德圆满,何来的负隅顽抗?”
这声音在天地之中回荡,让与他斗法的司徒霍如同看傻子般摇了摇头。
太虚之中的缘善一拍大腿,转过去看净海,眼中有了明悟,叹道:“原来是这里出了问题!也是……寻常哪里有这么硬的骨头,换成别人,该早早自裁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