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来自硅谷的危机(2 / 2)
白子良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谁请吃早饭?”他问。
苍鹰看了他一眼:“你身家几千万美金,你请。”
“公是公,私是私。你们公司的项目,当然你们公司请。”
“你是大股东。”
“大股东负责战略方向,不负责报销早餐。”
苍鹰无语地掏出钱包。
五个人吃了六屉包子、三碗豆腐脑和两根油条。
白子良一个人吃了两屉。
八岁孩子的胃口,在熬夜之后会变得格外惊人。
技术瓶颈解决了。
但更大的问题紧随其后。
白子良吃完包子,抹了抹嘴,提出了下一步计划。
“全球服务器节点。”
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苍鹰差点被豆腐脑呛到。
“全球?”
“至少四个城市。BJ、上海、东京、首尔。”白子良掰着手指头,“这四个节点覆盖中日韩三国的核心用户群。第二期再扩展到台北和新加坡。”
苍鹰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开始在脑子里粗算成本。
服务器硬件。机房托管费。国际带宽租赁。运维人力。
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美金。
他算了大概三十秒。
脸色变了。
“仅硬件和带宽租赁,首年就需要至少两百万美金。这还没算海外机房的运维成本和可能的牌照费用。”
白子良的筷子停在半空。
“清玄的运营账上还有多少?”
苍鹰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了翻。
“严老板上个月刚打过来的运营款,加上平台广告收入和会员费,一共四十三万美金。”
白子良把筷子放下了。
四十三万。
需要两百万。
中间差了一百五十七万。
这个数字换算成人民币,大概是一千三百万。
1998年的一千三百万。
他沉默了五秒。
“不够。”
又沉默了两秒。
“远远不够。”
吃完早饭,苍鹰带着三个程序员回去补觉。
白子良没回。
他一个人走出了早点铺,站在半地下室办公室门口的台阶上。
台阶上那摊不明来源的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圈灰白色的印记。
他抬头看着中关村的街道。
八月底的BJ,太阳刚升起来,热气已经开始从柏油路面上蒸腾。
1998年的中关村,跟他前世记忆里那个写字楼林立、咖啡馆遍地的科技中心完全不同。
眼前是一片混乱、嘈杂、生机勃勃的电子城。
骑着三轮车送货的小贩吆喝着从面前经过,车上码着一摞摞CRT显示器的纸箱。
对面的店铺挂着红底黄字的横幅:“奔腾二代到货!装机大优惠!买一送鼠标垫!”
隔壁的打字复印店门口,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擦门上的玻璃,收音机里放着那英的《征服》。
再往远处,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瘦高年轻人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进一栋灰色的写字楼。
白子良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是谁。
但他知道,在这条街上,在这个他看得见的范围内,未来十年将会诞生至少数十家互联网巨头。
新浪、搜狐、百度、京东。
它们现在还不存在,或者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藏在某个年轻人的脑子里。
但白子良知道它们每一个的名字。
知道每一个关键的融资节点、上市时间、市值峰值。
知道哪些会成功,哪些会死在半路。
知道整个中国互联网从蛮荒到帝国的完整路线图。
然而知道这些,并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需要钱。
不是银行贷款那种钱——1998年没有哪家银行会贷款给一个互联网项目,尤其是一个围棋互联网项目。
他需要的是风险投资。
真正懂互联网、愿意为未来买单的战略资本。
但在1998年的中国,这种投资人屈指可数。
IDG刚进中国两年,投了几个门户网站就已经算胆子大的了。
软银的孙正义还在到处找一个叫马云的英语老师。
大部分有远见的钱,都在太平洋的另一边。
硅谷。
白子良站在台阶上,被晨风吹着,眯起了眼睛。
前世的他用了十五年才爬到华尔街的顶端。
今生,他需要在八岁的身体里,完成一次跨洋融资。
这比在棋盘上打败关田利雄还难。
但也比在棋盘上打败关田利雄有意思得多。
白子良在台阶上站了大概五分钟。
脑子里翻过了十几种方案。
最后留下两条。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苍鹰还没睡,正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服务器日志出神。
白子良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两件事。”
苍鹰抬了抬眼皮,示意在听。
“第一,QGP平台的测试版,两周内做到可演示的状态。不需要漂亮,能跑起来就行。核心功能——实时对弈、用户注册、基本的段位系统——先搭起来。UI丑点没关系,投资人看的不是脸,是心脏。”
苍鹰点头:“两周够了。基础框架已经有了,套个壳就行。”
“第二,你的海外渠道,帮我摸一摸国际风险投资那边对'互联网加围棋'这个赛道有没有兴趣。不用正式接触,先放放风,看看有没有鱼咬钩。”
苍鹰想了想:“硅谷那边我有几个圈子里的朋友,在IRC频道上活跃的。不过他们大多是技术人,不是投资人。”
“技术人认识投资人。在硅谷,这两拨人的社交圈重叠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苍鹰对白子良能精确报出这个数字感到毫不意外。
他已经习惯了。
白子良说完这两件事,起身准备走。
苍鹰犹豫了一下。
“老大。”
白子良停住脚步。
“有个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苍鹰的语气变了。
从技术合伙人的随意,切换到了信息安全专家的谨慎。
“前天我在清理服务器日志的时候,截获了一个异常的外部扫描请求。”
白子良转过身。
“什么类型的扫描?”
“端口扫描加目录遍历。不是那种脚本小子的自动扫描,是定向的、有目标的探测。对方在试图摸清清玄平台的技术架构和用户数据库结构。”
白子良眉头微动。
“能追踪到来源吗?”
苍鹰摇头。
“对方用了三层代理跳转。技术水平非常高。每一层代理都经过精心选择,分布在三个不同国家的服务器上。我花了六个小时才剥离到第二层。第三层死活穿不透。”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IP跳转的路径特征——时区偏移、节点选择的偏好、TCP窗口大小的调整方式——这些东西是有指纹的。”
“像是从哪来的?”
苍鹰抬头看着白子良。
“硅谷。”
这个词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颗棋子叩在棋盘上。
清脆。
冰冷。
白子良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
是那种猎人发现有另一个猎人闯入自己领地时的警觉。
硅谷。
有人已经盯上了清玄。
他们不是来下棋的。
白子良沉默了三秒。
“继续监控。所有异常请求,留底存档。对方的扫描特征做成画像,看看能不能从行为模式反推出是个人行为还是机构行为。”
“明白。”
白子良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苍鹰。”
“嗯?”
“你说那个扫描的技术水平'非常高'。”
“对。”
“比你高吗?”
苍鹰沉默了一秒。
“不好说。至少是同一个量级的。”
白子良点了点头,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台阶上的阳光已经很亮了。
中关村的喧嚣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白子良站在阳光里,眯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
他前世见过太多这种事。
当一个新兴市场的玩家刚刚做出一点成绩的时候,大洋彼岸的巨鳄总会循着血腥味游过来。
它们不会正面进攻。
先观察。再试探。然后开出一个看起来很慷慨的价格。
你不卖?
那就复制你。碾压你。或者买通你的合伙人。
这是硅谷的游戏规则。
1998年的中国互联网创业者不懂这个规则。
但白子良懂。
他太懂了。
他背上奥特曼书包,朝公交车站走去。
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学生去坐公交车回家。
没有人知道,这个小学生的脑子里正在同时运转着两场博弈。
一场在棋盘上。
一场在棋盘之外。
而棋盘之外的这场,可能比任何一盘围棋都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