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你变了(2 / 2)
他把棋子收回篓里,站起身,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
走廊里静悄悄的。
墙上的老式挂钟指着八点四十。
离熄灯还有五十分钟。
白子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两只手撑在窗台上,下巴刚好够得着窗棂。
窗外是京城夏夜的天空。
看不见星星。雾蒙蒙的,像是有人在天穹上蒙了一层纱布。
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和天上缺席的星辰遥相呼应。
他就那么站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个问题。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但节奏稳定。
白子良没有回头。
因为他已经听出来是谁了。
道场里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一样。
关宇翔的步子最大,恨不得一步跨半个走廊,踩在地板上跟打鼓似的。
金文玉走路带风,脚后跟不着地,像个随时要起飞的人。
邱婉妤踩拖鞋,啪嗒啪嗒的,离八丈远就能认出来。
而苏晚晴的脚步——
几乎没有声音。
像猫。
又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从身后两米左右的位置传过来,不高不低。
白子良转过头。
苏晚晴站在走廊的阴影和月光的交界处。
她穿着道场统一的灰色训练服,手里捏着一本棋谱,封面卷了一个角。
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轮廓线。
白子良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这个女孩看他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
从第一次在道场见面到现在。
不是崇拜。
不是畏惧。
更不是好奇。
就是很平的那种对视。
像是在看一个年纪相仿的、可以正常说话的人。
道场里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在白子良身上叠加了太多标签——八岁棋仙、世界冠军、天才、怪物、莫心的衣钵传人。
这些标签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把他和所有人之间的距离撑开了。
只有苏晚晴从来不看那些标签。
她看的是玻璃罩子里面那个人。
“在想下一步。”白子良说。
“棋盘上的,还是棋盘外的?”
白子良愣了半秒。
这个问题问得太精准了。
他笑了一下。
不是哭笑不得的笑,也不是敷衍的笑。
是那种被人打了一枪正中靶心、不得不服气的微笑。
“都有。”
苏晚晴没有继续追问。
她点了点头,像是这个回答完全在她的预期之内。
然后她从训练服口袋里掏出一盒牛奶,递了过来。
纯白色的利乐包装,纸盒上印着一只卡通奶牛。
“别想太晚。”
她说。
“明天还有训练。”
白子良接过牛奶。
纸盒被她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
他看着苏晚晴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背影。
灰色的训练服,马尾辫,不急不缓的步伐。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点一点缩短,最后消失在拐角。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
不是心跳加速那种。
是更平静的东西。
像是冬天的夜里,有人在你身边的炉子里添了一块炭。
你没有要求,对方也没有解释。
就是添了。
然后走了。
白子良拆开牛奶的吸管,插进去,低头喝了一口。
是温的。
她什么时候揣进口袋的?
训练结束就揣着了?
白子良咬着吸管,盯着走廊尽头空荡荡的拐角看了三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
八岁。
他现在的身体只有八岁。
有些事情想多了纯属给自己找别扭。
他转身走回值班室,推开门,重新坐到了那台笔记本电脑前面。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清玄平台的首页数据面板跳入了视线。
苍鹰给他开了最高权限的后台入口,所有核心数据一目了然。
白子良先看在线人数。
实时在线:5,127,438。
五百万。
他前天看的时候还是三百八十万。
两天涨了一百多万。
大和证券杯的余波还在持续发酵。
他点开用户增长曲线图。
从决赛那天开始,曲线像一支被拉满弓弦的箭矢,几乎垂直地冲了上去。
他再点开地区分布。
中国用户占比从原来的百分之七十五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二。
不是中国用户变少了,而是海外用户涌进来的速度太猛了。
日本新注册用户——过去一周增长347%。
韩国新注册用户——过去一周增长289%。
东南亚——过去一周增长156%。
甚至北美和欧洲都有了一批自然增长的用户。
白子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键盘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流量来了。”
他低声说了这三个字。
语气里没有兴奋。
有的只是一种和秒针赛跑的紧迫感。
流量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和证券杯的热度最多还能维持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如果清玄拿不出足够有吸引力的新内容留住这批用户,他们就会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散去。
然后再也不会回来。
互联网没有回头客。
——这是前世血淋淋的经验。
QGP必须抢在这波流量退潮之前上线。
不是年底。
不是十一月。
是九月。
白子良打开QQ,给苍鹰发了一条消息。
“开发进度提前两个月。九月之前,必须上线测试版。”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大概四十秒。
屏幕上弹出了苍鹰的回复。
一个表情包。
一个小人跪在笔记本电脑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手疯狂地敲着键盘,头顶飘着一朵黑色的蘑菇云。
旁边配了一行字:“老板加油我先去死了。”
白子良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关掉QQ,合上电脑。
拿起那盒已经喝了大半的牛奶,最后吸了一口。
纸盒瘪了,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他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关灯,走回宿舍。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脚底板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推开宿舍门。
关宇翔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声音像在锯木头。
金文玉蒙着被子,背对着门,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在装死。
白子良轻手轻脚地爬上自己的铺位。
躺下。
被子拉到下巴。
闭眼。
脑子里最后转过的一个念头,不是QGP的上线日期,不是苍鹰的观察日志,也不是秩序对秩序的世纪命题。
而是那盒牛奶。
被体温捂暖的纸盒。
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