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曾经(2 / 2)
“我说,那个人是我祖宗。”林晚照重复了一遍,“林家的三代家主。活了大概一百多岁,死了大概一千多年。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记载,包括一条不知道从哪拐来的龙。”
她看着洛林。
“那条龙不会就是你吧?”
洛林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雨水打在脸上。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震惊、恍惚、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悲伤。
“不对。”林晚照忽然想到什么,“你刚才说那个人的坟很小?连墓碑都没有?”
洛林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家的祖坟可是很大的。”林晚照说,“我小时候去拜过,光是主墓就有三层楼高。如果那是我们三代家主的坟,不可能连墓碑都没有。”
洛林沉默了几秒。
“那可能不是他的坟。”她低声说,“可能是他骗我的。”
“骗你?”
“他不想让我找到他。”洛林说,“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不想让我看见。”
林晚照沉默了。
她忽然有点理解那个素未谋面的祖宗了。
一条愿意跟着他十年的龙,一条愿意听他问一千次的龙——如果她是他,可能也不想让对方看着自己死。
“所以你找了他多久?”
洛林没有回答。
但林晚照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答案。
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不敢想。
“行了,”她叹了口气,“别想了。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想也没用。”
洛林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和他……很像。”
林晚照愣了一下。
“哪里像?”
“说话的方式。”洛林说,“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好像什么事都不在乎,但其实什么都在乎。”
林晚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还在下。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
“所以,”林晚照换了个话题,“你说的那个‘王的味道’,和我祖宗有关?”
“可能。”洛林说,“他身上也有那个味道。但你的更浓。”
林晚照皱起眉头。
“你不是说你的血统和黑王子嗣不一样吗?那个味道是什么?”
“我不知道。”洛林摇摇头,“我只知道那个味道不属于黑王。也不属于白王。是更早的更原始的东西。”
更早?
林晚照脑子里又闪过林家典籍里那些模糊的记载——那几页被烧掉一半的纸,上面写着“黑王之前,尚有双王”之类的话。
“黑王之前还有两个王。”她说。
洛林的眼神变了。
“什么?”
“林家的史书上写的。”林晚照说,“黑王不是最早的。在他之前,还有两个王。但记载被烧掉了一大半,我只看到那半句话。”
洛林沉默了很久。
“难怪……”她喃喃道,“难怪我的血统和它们不一样。”
“它们?”
“黑王的子嗣。”洛林说,“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它们不一样。我的力量更强,我的寿命更长,我的感情更丰富,我对它们的威压毫无反应。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林晚照看着她。
一条不知道自己的来历的龙。
这画面太荒谬了。
“那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到处走。”洛林说,“找那个味道,找那个人的踪迹,找我自己。”
林晚照沉默了。
她忽然有点理解那种感觉。
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来,不知道要往哪去的感觉。她也有过,在很小的时候,在龙血第一次沸腾的时候,在半夜惊醒发现自己已经不完全是个人的时候。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找到了西伯利亚。”
林晚照的眉头皱起来。
“西伯利亚?”
“有一群人。”洛林看着她,“他们身上有和你相似的味道。他们自称林家。”
林晚照愣住了。
“什么?”
“西伯利亚,地下很深的地方。”洛林说,“一个叫‘无光之国’的地方。他们在那里做实验,用炼金术,用高能物理,用龙族的遗骸。他们自称是林家的人。”
林晚照脑子一片空白。
西伯利亚?
林家?
她当了这么多年家主,从来没听说过林家在西伯利亚还有分支。
“你说的是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
林晚照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但没有。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她自己的震惊。
“那群人……”她慢慢开口,“在研究什么?”
“我不知道。”洛林摇摇头,“他们不让我知道。他们只是让我帮忙。帮他们做一件事,他们就帮我找到我想找的东西。”
“帮你找到什么?”
洛林沉默了几秒。
“帮我找到复活那个人的方法。”
林晚照愣了一下。
复活?
“你认真的?”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洛林的声音很轻,“但我是龙。我的生命很长。我见过很多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事。如果有一线希望,我就想去试试。”
林晚照看着她。
那条龙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属于龙的高高在上。只有一种很人类的、很脆弱的东西。
渴望。
或者叫执念。
“为了一个人?”她问。
“为了一个人。”
洛林点了点头。
林晚照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雨中显得很轻,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起。
“你笑什么?”洛林皱起眉头。
“没什么。”林晚照收起笑,看着她,“我就是忽然发现,你和我还挺像的。”
洛林愣了一下。
“像?”
“为了一个人,愿意做很多傻事。”林晚照说,“愿意等很久,愿意找很久,愿意相信一些听起来很荒谬的事。”
洛林看着她,没有说话。
“对了,”林晚照忽然想到什么,“你说的那个人,是个男的?”
洛林摇了摇头。
林晚照挑了挑眉。
“那你呢?你是女的吧?”
洛林又点点头。
林晚照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哦——”她拖长了声音,“你还是个女同啊。”
洛林愣了一下。
“女同?”
“就是喜欢女人。”林晚照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洛林沉默了。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困惑。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林晚照耸耸肩。
“你刚才自己就说了。”
洛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雨落在两人之间。
林晚照看着洛林那副样子,忽然觉得这条龙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她收起刀,狱劫归鞘,发出一声轻响。
“行了,”她说,“你问的我都答了,我问的你都不知道。咱们就这么扯平了?”
洛林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愿意相信我?”
“不信。”林晚照摇摇头,“但你刚才那些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西伯利亚那个事,我得回去查查。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骗我——”
她没说下去。
但洛林明白了。
“好。”她说。
林晚照跨上车,拧动钥匙。VMAX的引擎低吼一声,在雨中格外清晰。
她戴上头盔,准备离开,又忽然停住。
“对了。”她回头看着洛林,“你说的那个人,我祖宗。他长什么样?”
洛林想了想。
“很好看。”她说,“眼睛很亮,笑起来像太阳。”
林晚照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行,”她说,“这形容不错。”
她拧下油门,VMAX咆哮着冲进雨幕。
身后,洛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很久。
雨还在下。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积水。
“像太阳……”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