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折腾老年人干什么(1 / 2)
闻予也不是忽悠小王书办。
她确实替闻情去顶班去了。
龙江船厂作为当今世上最高科技水平的船厂,其实已经有相当科学的工艺生产流程了。
七个作坊相当于七个工艺执行车间,按照造船的工序自然分段,流水线式操作。
简而言之,就是闻予船坞的proax版。
而闻情被分配的捻作坊其实是中后段流程,专攻防水,技术门槛最高,分配到这里的船匠几乎都是有家族或者师门传承的,便如邹家、闻家这般。
欺负闻情的那些人则多半分在前序流程的作坊之中。
因此在上工时段反而无人会挑起争端,闻予甚至连罗为父子都不曾遇到,这里只有邹明几个老乡亲在。
看她一个姑娘来替兄长顶班,作头自然是不允许,即便几个老乡亲都口口声声为闻予做保,说她是小沙镇最好的船匠,那捻作坊的作头还是不敢担责任。
最后吵嚷一通,把负责管理三厢的厢长、甲长都请了来。
闻予总算见到了那位三厢厢长曾老。
矮墩墩胖乎乎的一个老头,瞧着面善,跟弥勒佛似的,但一对眼睛却闪着精光。
平日里多半是在装聋作哑。
曾老倒也没有看不起姑娘的意思,便做主让闻予上手试试,见她确实本事不错,力气又大,甚至比坊里寻常男人还厉害些,心里其实也默认了。
“你当真不怕这里劳作辛苦?”
曾老摸着胡子问。
闻予也开始装傻充楞,嘿嘿笑道:
“不辛苦啊!我在家里做的比这累多了,哥哥的活也都是我干的呢。”
曾老往旁边看过去,定海县的老乡们都连连点头。
倒也不是他们很想帮忙,而是闻情这个人实在太废,废得声名远扬,真有这么个工友在,那做不完的活还不得摊到他们头上来?
不行不行,还是闻予好!
“是啊,曾老,闻予真是个干活利索的好姑娘,以前她家那船坞就靠她撑着呢!”
“现在也是她撑着呢!她亲爹的手艺都比不上她,邹大叔,你说是不是?”
“正是!曾厢长,我父亲邹渠,也是服役过几次的老船匠了,闻予是他的徒弟,本事半点不差。”
旁人几句话一说,曾老立刻脑补出了一场“娇养儿与牛马女”“金孙与赔钱货”的故事来了,再看看面前这傻乎乎的姑娘,心道多半是被兄长忽悠来的。
不过这就不关他的事了,只要能干活就行。
与作头、甲长几个人又商量一番,曾老便做主递了条子去提举司,将闻予的人事编制给彻底调换进了捻作坊。
闻予还傻傻地把周围人都谢了一遍。
两个作头见了都不由暗暗叹气。
真是个傻的。
只有定海县的老乡们纷纷松了口气。
闻予来了,他们可有救了啊!
……
船厂里的工作繁重,到晚上下工时大多工匠都格外疲惫。
闻予还真的兢兢业业在干了一天苦力,跟着吃了一顿邹明那剌嗓子的窝窝头。
明明是下工的时候,定海县的匠户们却都愁眉苦脸。
因为他们即将面对的,可不是晚饭与休息,而是又一轮不知情形的霸凌。
昨天和今早有闻情那个刺头顶着,他们这些人还能苟一苟,可闻情倒下了,接下去又会是谁呢?
邹明其实心里有数,踟蹰着对闻予道:
“丫头,事情你大概也都知道了,叔就不跟你见外了。晌午我去二厢看了一眼,季元在那边也受了不小的罪,宁波帮那伙人今天肯定还要折腾幺蛾子……你拿个主意,咱们晚上可怎么办啊?”
那边摆明了是针对闻家来的。
闻情第一个,季元就是第二个,再接下来肯定就是和闻家关系最好的邹家。
邹明就算自己不怕,可一想到自己才十三四岁的小儿子,心里就难免担忧。
“是啊,是啊,闻家丫头,你最聪明,你快想想办法!”
“闻姑娘,我们都服你,有你在,咱们也有胆气,大不了上去跟他们打上一架!”
“对,拼了!”
身边的乡亲也附和道。
闻予四下扫了一眼,围着自己的七八个匠户都是定海县里眼熟的老乡,这些多半都是知道闻予本事的,怎么重振船坞、教训顾氏、夺船杀贼……
因此不像孙大娘和云嫂子那般没眼色,眼里皆是对她的信服和期盼。
闻予喝了口水,问道:
“你们想好了,真不怕事?”
邹明皱眉,第一个反应过来:
“自然了,你怎么突然这么见外?咱们定海县里来的人,都是一块杀过倭寇的过命交情……是不是孙氏和云娘子那边有问题?”
闻予笑了笑,赞赏地看了眼邹家老叔。
“行了,邹叔,我们自然是一家人。还有王三哥,李大叔……就像邹叔说的,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我也不说别的了,宁波帮当然要治,否则我们这干人早晚沦为他们的猪狗牛马。”
她顿了顿,脸色严肃:
“在座的各位叔伯,可不仅仅是普通匠户,你们可都是杀倭寇、立战功的人啊!是家族的荣光,一县的骄傲!”
“你们上对得起皇天后土、下对得起乡亲百姓,就凭这个,咱们见了再大的官也能挺直腰杆做人。不为什么,就因为你们配得上!”
“可眼下郑鹏这伙人呢,什么垃圾杂碎,不过仗着人多势众,竟然欺辱我等抗倭英雄,实在是丧尽天良,无耻至极!”
这些没见识过闻予牌鸡汤的老实匠户们顿时就被这一席气势澎湃的话给镇住了。
抗倭英雄?
家族荣光?
造福百姓?
他们……有这么厉害呢?
众人虽不解,但也在愣神中不由纷纷挺了挺腰杆。
邹明也被说红了眼眶:
“丫头,你说得对!士可杀不可辱,他们今天这么对闻情,明天就会这么对我们所有人,我们连倭寇都不怕,怕他们个鸟球!”
嚯,闻予没想到邹叔还是个读书人,还知道“士可杀不可辱”,但到后半句就原形毕露了。
其他人也纷纷握紧拳头,激起了一番豪情,各个咬牙切齿地恨不得立刻出去和宁波帮来一架。
但这伙人都是捻匠,又基本都有些年纪了,真要去和宁波帮那些人硬碰硬,估计撑不过三个回合。
闻予清清嗓子,一锤定音:
“好,各位叔伯有这份志气,何愁不能掀翻那伙贼人,还船厂一个青天白日!但是行动是需要计划的,大家还是要听我的。”
众人也纷纷表态:
“好,都听闻予的,你说!”
“行,那咱们就从曾老开刀。”
众人:“……啊?”
这转折这么硬这么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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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曾老在自己的书房里打了个大喷嚏,哆嗦着拿手帕捂住了口鼻。
人老了做什么都显得可怜。
但他看看自己几尺见方的小书房,心道混了一辈子,还能有这么个小地方,让他寒来暑往不至于冻着热着,甚至有些小权利管着些许下属,不必像年轻时一样进船坞操劳。
其实已经算人生圆满了。
门突然叩响。
“进来!”
是白天那个一心要替兄长上工的傻姑娘,还知道沏一碗热茶。
曾老摸摸胡子,还挺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