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义诊(2 / 2)
他声音压低了些,脚尖踢开路边一块小石子。
“我晓得。”
张引娣直直盯着他。
“师父,钱花光了还能挣,人要是咽了气,就再喊不回来了。我没法坐在铺子里,听着外头有人咳得吐血、发烧烧糊涂了,还只当没听见。”
她喉头动了一下,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
“你能挨个把十里八乡全拉回来?你保得住这个村,保得住整个州府?保得住天底下所有病秧子?”
陈先生一跺脚,嗓门都绷紧了。
“全天下?我不敢吹这牛。”
张引娣没躲眼神。
“可我能帮一个,就动手帮一个。多扶起一个人,家里可能就少一对白发人跪在土坟前哭断肠,少一个娃蹲在灶台边啃冷窝头。”
她脑里又浮出那个男人。
“您教我扎针、认药、辨脉,是让我伸把手的。可要是只对有钱人才掀药箱盖子,那咱们和那些囤药涨价、见死不救的黑心贩子,不就穿一条裤子?”
陈先生嘴巴张了张,硬是没吐出半个字。
“唉,别最后把自己搭进去,穷得只剩一身药味儿!”
好半天,他才从牙根底下挤出这么一句。
张引娣嘴角一翘,笑开了。
“不会的。”
她上前半步,轻轻挽住他胳膊。
“师父,您放宽心。看病不是施舍,是我学本事的活路。病人越多,我手上越有准头,脑子里越有数,这比抄一百遍《药性赋》还管用!”
陈先生听完,喉咙动了动,喉结上下滑了一遭,没接话。
“去吧。”
他转身抓起毛笔,在账本上狠狠划了一笔。
“药材随便取,算我头上。记住了,治不了的,赶紧往镇上送,别硬扛!”
“哎!谢师父!”
张引娣心头一热,眼眶有点潮。
第二天鸡刚打鸣,她就把一只大藤编药箱背上了肩。
里面除了陈先生匀给她的常备药,还塞满了她自个儿备下的好东西:
刘云飞一直送她到院门口,眼睛亮晶晶的。
他踮着脚,手里攥着半截没吃完的烤山芋。
“姐,你太牛了!”
张引娣笑着揉了揉他头发。
“你踏实守着铺子,替师父盯着药柜、记好进出账。”
她没走远,径直去了镇子西边十几里地的三渝村。
村子破得让人心揪。
张引娣找到了村长。
“啊?不收钱?!”
老村长眨巴眨巴眼,手还在耳朵眼里掏着。
“姑娘,你可别逗我这糟老头子?如今这世道,天上掉馅饼,都得先掂掂分量!”
“大叔,我真不是闹着玩的。”
张引娣哗啦一声掀开药箱盖子。
她伸手进去,取出一包刚拆封的紫苏叶粉,倒出一点在掌心,凑近闻了闻,又轻轻捻开。
“我在林唐镇仁和堂,跟陈大夫实打实学了两年医,虽不敢说多厉害,但瞧个头疼脑热、积食拉肚的小毛病,还是拿得准的。今天不收一分钱,就当给自己练手,也帮乡亲们搭把手。”
村长眯着眼瞅她几眼。
犹豫半天,才慢悠悠带她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行吧……你就先坐这儿。我帮你喊一声。”
他清清嗓子,扯开嗓门在村里转了一圈。
人倒是围过来一大片。
可真往前凑、敢伸手让看的,一个都没见着。
“这么小的姑娘,会看病?别是刚出校门就来蒙人的吧?”
“万一把娃吃坏了咋整?咱这小地方可没大医院兜底啊!”
张引娣啥也没说,就掏出个小马扎,稳稳当当坐下。
足足等了半袋烟工夫,才有个穿蓝布褂子的媳妇,怀里搂着个蔫头耷脑的小娃娃,一步三停地挪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