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乱了阵脚(2 / 2)
陈先生拖了个长音,意思明摆着——你懂的。
张引娣装没听见,没搭话。
屋里静了半晌,陈先生又开口。
“那苹果,给我一个。”
张引娣挑了个红润的,转身进屋,放他书桌上。
陈先生拿起来,慢悠悠翻了两圈,抬眼瞄了她一下。
啥也没说,咔嚓咬了一大口。
她退回前堂,在柜台后头坐下。
借着油灯的光,一笔一划记今天看诊的经过。
外头风起了,凉飕飕的,掀得门帘一角轻轻晃。
刘云飞扒着里屋门框探出脑袋,压着嗓子问。
“姐,齐振兴那人,是不是挺招人稀罕的?”
“针盒洗好了没?再磨蹭,明早别想碰银针。”
“哦。”
夜里安安静静。
仁和堂的灯亮着,张引娣垂着眼,字写得工工整整。
......
徐富贵屁股墩儿坐在门槛上。
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扯一下,停一下,蔫头耷脑。
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气声。
徐添坐在院中央的青石凳上,手里攥着块灰扑扑的磨刀石,正一下一下刮那把柴刀。
刀刃蹭石头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牙根发紧。
“哥,你说咱娘到底跑哪儿去了?”
徐青山把手里那截蔫草甩地上,拍拍裤子站起身。
“不知道。”
“都俩月了,连个音信都没有。”
徐青山蹭到他跟前,蹲下来,盯着刀刃上那道冷光瞅。
“你真不急?万一娘在外头饿肚子,或者叫人骗了、欺负了咋办?”
徐晋这才停下动作,抬手用袖子抹了把汗。
“我能不急?那是我亲娘啊!可急能管啥用?难不成我急一急,娘就自个儿从天上掉回来?”
“咱娘精着呢,别人想坑她?门儿都没有。”
他顿了顿,把刀尖往下按了按,又抬起来。
“她认路比狗还灵,记性比账房先生还好。”
“再这么耗下去,人不急疯也得憋出病来!”
徐青山一跺脚,嗓门拔得老高,眉头拧成了疙瘩。
“爹成天闷在书房里,不是批公文就是看地图,连娘名字提都不提,他真把人给忘光啦?”
徐辰从屋里踱出来,手里摊着本翻旧了的书。
“娘的事,他心里头比谁都搁得重。他不是不想说,是压根儿不想让咱跟着一块儿揪心。”
他垂下眼,把书往怀里收了收。
“有些话,说了反倒乱了阵脚。”
“可那都是公家事啊,跟娘有啥干系?”
徐青山鼻子一皱。
“不行!我非得亲自去找她不可!”
徐晋把刀拍在磨刀石上,火星子都溅起来了。
“坐好。”
“我不坐!”
徐青山脖子一梗。
“你们都不动,我自己动!这宅子待得我都快发霉了,骨头缝里都在喊着要出去透风!”
他喘了口气,话音还没落,转身往屋里蹽。
“你干啥去?”
徐晋站起来,高出他一头,腿一横,直接堵在门口。
“回屋躺平!管得倒宽!”
徐青山侧身一滑,跐溜钻进里屋,门板咔哒一声带上了。
木轴吱呀响了半声,戛然而止。
进了屋,他没上床,反倒猫着腰,掀开床板,拖出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
里头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服,还有一沓他藏了好久、用油纸包了三层的银元。
他把包袱口死死扎紧,往胸口一按,又绕着屋子转了两圈。
“哼,这回,我自个儿把娘找回来!”
他咬着牙盘算,娘八成是往南边去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把牙齿咬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