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问神断案(5k合章)(1 / 2)
第94章问神断案(5k合章)
章承禹一句话撂下,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江风挤进门缝的噝噝声。
金老七与孙长庚对看一眼,都没说话。
拜江神。
这三个字在漕帮码头上,分量重得压手。
不是年节祭祀,不是开航祈福。
是问神断案。
那是要见血,要烧大香火的。
“赵柄成管码头这些年,香火钱过手无数。”
“大字报上说,他私吞的,倒卖的,七折算下来,少说也有十来万香火。”
章承禹抬起眼皮,看向孙长庚。
“拜江神,香火钱他得出。不是小数目,得够分量,才能请动江神爷睁眼,辨个真假。”
孙长庚心里盘算,面上不动:“大管事的意思,让他出多少”
“三十万。”
章承禹吐出个数。
“一日之內,筹齐三十万香火,在引魂渡设坛,请江神爷断案。”
“若他真是清白的,江神爷自有公断,香火钱也算孝敬,往后这小管事的位置,他还坐得稳。”
“若是不清白————”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弧度。
金老七忽然开口:“他若不肯出,或是出不起”
章承禹看向窗外,雾气正慢慢散开,露出浑黄的江面。
“那就查帐。码头公帐,私帐,一笔一笔对。”
“总能对出些名堂。到时候,就不是三十万香火能了结的了。
“7
孙长庚垂著眼,心里明镜似的。
章承禹这是要借拜江神,一石三鸟。
一来,平外城张,王两家的怨气,给总舵一个交代。
二来,探赵柄成的底,能拿出三十万香火,坐实了贪墨。拿不出,或是帐目不清,更是罪证。
三来————无论结果如何,他剩下的香火钱,怕是最终都会流入章承禹自己的口袋。
至於赵柄成的死活,反倒成了末节。
好手段。
孙长庚暗自吸了口气,拱手道:“大管事英明。属下这就去传话。”
“不急。”
章承禹摆摆手,“先让他在宅子里好好想想。你回头再去,话要说透,路要指清。”
“是。”
章承禹转向金老七,“拜江神的事,刑律司要有人在场,做个见证。
规矩你熟,坛场布置,时辰选定,你来操办。”
金老七抱拳:“卑职领命。”
章承禹身子往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些许疲色。
“都去吧。码头上的差事,別落下。”
孙长庚与金老七退出了议事厅。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章承禹独坐在案后,手指慢慢捻著玉核桃,眼神落在墙上的《漕河万里图》上。
图上的墨色江河,蜿蜒如蛇。
他看了许久,低声自语:“赵三鞭————你身受重伤,自顾不暇,这侄子,怕是保不住了。”
此刻,窗外忘川江依旧奔流不息,不断发生声响。
“哗啦哗啦!”
严峰下工后,没直接回临水小院。
他沿著江滩往西走,越走越僻静。
过了乱石磯,腐臭气渐渐浓起来。
老坟滩到了。
白日里,这片坟滩更显得荒败。
露出水面的坟头东倒西歪,墓碑残破,长满青黑苔蘚。
浅水里泡著朽烂的棺木板子,白骨半掩在泥里,被水冲刷得发亮。
远处那片枯死的柳林,静静立著,枝条光禿,指向灰濛濛的天。
严崢在坟滩外围站定,阴瞳流转,视野里景象渐变。
灰白的怨念残魂,在坟头间飘忽。
地气氤氳,灰黑中夹著惨绿,是积年的阴煞。
他凝神感应昨夜那点金气。
微弱,但確实在。
从柳林深处透出来,像是被厚重的阴煞包裹著,时隱时现。
他观察四周。
坟滩上除了几个被水衝垮的坟洞,没什么遮挡。
柳林那边,雾气格外重,即便在白天,也看不清林子深处的样子。
老吴说过,柳林底下有溺骨妖的窝。
前年还有掌旗进去,只出来一个,疯了,不断念叨,锈刀子砍骨头。
严峰心里有数。
金行幽引,八成就在柳林里。
但硬闯不行。
得先摸清楚状况。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颗黑默的丸子。
这是马爷给的避煞丸,用陈年香灰混雄黄硃砂搓成,能暂时阻隔阴煞侵体。
他含了一颗在舌下,辛辣气直衝脑门。
又检查了一遍隨身东西。
短刀在腰后,一叠黄符在怀里。
还有个小皮囊,装著十几枚铜钱。
这些东西,是严崢在孟婆那儿买来的。
准备妥当,他迈步走进坟滩。
脚下泥泞,一踩一个坑,腐臭味往鼻里钻。
没走几步,旁边一个塌了半边的坟洞里,忽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朝脚踝抓来。
严崢脚步不停,侧身让过,同时手指一弹,黑水火煞飞出去,正打在那手腕上。
“嗤!”
苍白手缩了回去,坟洞里传来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
严崢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阴瞳之下,他能看清那些怨魂的轨跡,提前避开。
偶尔有黑水火煞解决不了的,就用铜钱黄符打发。
铜钱过处,怨魂退散。
黄符贴中,便是一股青烟。
这些孤魂野鬼,全靠本能伤人,对付起来不难。
难的是越靠近柳林,阴煞越重。
避煞丸的效力在减弱,舌下辛辣味渐渐淡去,化作阴寒,从脚底往上爬。
严崢加快脚步。
离柳林还有十几丈时,他停了下来。
前方浅水里,有东西在动。
是实打实的尸骸。
一具具泡得发胀的尸身,半沉半浮,隨著水波晃动。
它们大多残缺不全,有的没了脑袋,有的胸口一个大洞,露出森森肋骨。
皮肤是死灰色的,长满水藻和霉斑。
溺骨妖。
这些鬼东西生前多是淹死的,怨气不散,尸身被阴煞滋养,成了精怪。
它们不怕寻常刀剑,只怕阳火或是蕴含正气的法器。
严崢眯起眼,数了数。
视线范围內,有七八具。
更深的水里,还有影子在晃动,数目不清。
他伏低身子,借著半截歪倒的墓碑遮挡,仔细观察。
溺骨妖行动迟缓,但力气极大,被它们抓住,很难挣脱。
而且这些鬼东西往往是群居,一具动了,其他的都会围上来。
硬闯不行。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里头是碾碎的血枣干混著香灰。
血枣干阳气足,香灰能引魂。
他抓了一小撮,撒在水面上。
暗红粉末浮在水上,慢慢散开。
最近的一具溺骨妖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转过头,眼窝看向粉末所在。
它划动四肢,朝那边挪去。
其他几具也被吸引,慢慢聚拢。
严崢趁这个机会,贴著坟滩边缘,猫腰疾走,绕开那片水域。
脚踩在泥里,儘量放轻,但仍有轻微的水响。
一具落在后面的溺骨妖似乎听见动静,隨即转头,朝严崢方向扑来。
严崢早有防备,脚下一蹬,身子侧滚,避过那双浮肿的手臂。
同时反手抽出短刀,刀身划过溺骨妖的脖颈。
没有血,只有一股黑水喷出来,腥臭扑鼻。
溺骨妖动作一滯,但没倒下,反而更凶悍地扑来。
严崢不退反进,矮身钻到它肋下,短刀向上猛捅,从下巴贯入,刀尖透出天灵盖。
溺骨妖浑身剧颤,黑水从七窍涌出,终於不动了。
严崢抽刀,刀身上沾满粘稠黑液。
他甩了甩,不敢耽搁,继续往前。
其他溺骨妖被惊动,纷纷转身,但动作慢,一时追不上。
严崢几个起落,衝到柳林边缘。
枯死的柳树一棵挨一棵,枝条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
林子里雾气浓得化不开,几步外就看不清楚。
阴煞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避煞丸彻底失效了。
严崢感到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往骨头里钻。
他从布袋里倒出两颗避煞丸,一起含在舌下。
他迈步走进柳林。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渗出水来。
雾气遮蔽了视线,阴瞳在这里也大打折扣,只能看清丈许內的景物。
他顺著金气的感应,慢慢往深处走。
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堆著许多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杂乱垒成一个小丘。
骨丘顶端,插著一把刀。
刀身大半没入骨堆,只露出尺许长的刀柄和一截锈蚀的刀身。
刀柄是乌木的,缠著早已糟烂的皮绳。
刀身锈得厉害,红褐色的锈斑覆盖了原本的金属光泽。
但就在那锈跡之下,隱约透出一丝锐利金气,与严崢的感应遥遥呼应。
就是它!
严崢心跳加快,正要上前,忽然顿住。
骨丘周围,雾气缓缓流动,凝聚成几道人形影子。
影子模糊,但轮廓清晰,是人的模样,手里似乎还握著兵器。
它们立在骨丘四周。
严崢瞳孔微缩。
守尸灵。
这类灵体多是生前有执念的武夫,死后魂魄不散,附著在尸骸上,守护某物。
它们比溺骨妖难缠得多,有生前的战斗本能,而且不怕寻常物理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