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请容我从旁道递入,我本人空身过门!(1 / 2)
Y当夜,亥时。
章台宫寝殿,门从里面闩了。
赵高守在廊下,双手拢在袖中,缩着脖子。
春夜还凉,风从殿角灌进来,吹得廊灯摇晃。
殿内传来声音。
嗒,嗒,嗒。
靴底摩擦石板地面,节奏忽快忽慢。
赵高竖起耳朵。
嗒嗒,停顿,嗒嗒嗒,衣袍扫过什么东西的窸窣声,再停顿,然后是急促的三步。
他忍不住凑近门缝,眯着眼往里看。
烛光下,一道修长的影子正绕着殿中铜柱反复折返。
玄色寝衣,散着发,赤足。
秦王嬴政贴着第一根铜柱切了个内圈,三步到第二根,急转弯,重心压低,外侧脚蹬地,和白天扶苏跑的一模一样。
只是更快,更沉,更狠。
赵高的后背一层冷汗。
他不知道王上在练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王上做任何事,都不是闹着玩的。
殿内,嬴政停下来,微微喘息。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铜柱,伸手摸了摸柱面。
冰凉,光滑,直径约一尺半。
他的手指在柱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转身,继续跑。
嗒,嗒,嗒。
赵高缩回脑袋,退了三步,面朝外站好。
他决定什么都没看见。
……
秦王政二十年,暮春。
咸阳东门,辰时初刻。
晨雾还没散尽,灞水方向的官道上,一队车马缓缓驶来。
前导车四辆,打着燕国旗帜,玄底朱纹,在雾气里看不太清颜色,只剩一团暗沉的影。
后面跟着八辆辎车,装着礼单上列明的金帛玉器。
城门校尉核过符节,挥手放行。
车队进了咸阳东大街,两侧民居店铺尚未开张,街面上只有洒扫的隶臣和早起巡逻的中尉署卒。
没有人围观。
这是秦国。
每个月都有别国的使团来,或求和,或纳贡,或递降书。
咸阳人见得多了,懒得看。
第一辆车里,荆轲靠着车壁坐,膝上横放着地图卷轴。
卷轴很沉。
羊皮三尺见方,裹在铜轴上,铜轴中空,里面是那柄八寸短匕。
淬过毒的刃口被蜡封着,一层薄蜡,划开就见血。
他的手搭在卷轴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轴端的铜帽。
对面,秦舞阳坐着没动。
十七岁的少年,体格壮硕,比同龄人宽了一圈。
脸上横肉,眉骨高耸,看着凶。
十三岁在燕市杀人的时候,围观者数百,无一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但此刻,他的两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从进咸阳城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松开过。
荆轲没看他。
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咣当咣当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明一暗,是两侧建筑的影子在切割日光。
秦舞阳忽然开口,声音哑:“荆卿。”
“嗯。”
“方才过城门,我看见……城墙上架着连弩。三排,每排十二具。对着城门甬道。”
荆轲没答话。
秦舞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若有人在甬道中动手,那三排弩一齐射……”
“你数弩做什么?”荆轲的声音很平,“你又不是来攻城的。”
秦舞阳闭了嘴。
车队拐上主道,宫墙出现在前方。
夯土包砖,高四丈,墙头站着的甲士间距均匀,纹丝不动。
车速慢下来。
前方是章台宫广场的入口。
秦舞阳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广场两侧列甲士三百,分左右六列,铁戟竖立,甲片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银白。
头盔压得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紧抿。
没有一个人动。
没有一个人眨眼。
秦舞阳的手指松开了车帘,帘子从指尖滑落,遮住了外面的光。
车停了。
礼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腔调拖得很长:“燕使下车,步行入殿……”
荆轲拎起卷轴,左手提起脚边的漆木匣,掀帘下车。
日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眯了一下眼,然后张开。
广场很大。
石板铺地,打磨得平整,接缝严丝合缝。
两侧甲士的铁戟在视野边缘排成两道铁墙,一直延伸到正前方的台阶下。
台阶尽头,是章台宫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