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晋王治军严下(2 / 2)
她父亲是将军,她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见过克扣军饷的将领,见过欺压百姓的士兵,见过打了败仗拿老百姓出气的败类。
她以为这世上当兵的都差不多,活着的目的是吃饭,吃饭的目的是活着,至于老百姓,不过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垫脚石。
可萧屹渊的兵不一样。他们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吃百姓一粒米,不住百姓一间房。
他们把自己带来的粮食分给灾民,自己啃粗粮饼子;他们把自己的棉衣脱给灾民,自己在风雪里站岗。
没有人命令他们这么做,他们只是习惯了,因为他们的主帅,萧屹渊,就是这样的。
第五天夜里,顾云翎看见了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那夜风雪大作,帐篷被吹翻了好几个。
萧屹渊带着士兵连夜抢修,在暴风雪中扛着木桩、拉着绳索,一个一个地加固帐篷。
风太大,雪太猛,人站都站不稳,他们就用绳子把自己绑在一起,八个人一组,像一堵人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一个士兵从屋顶上摔下来,小腿骨折,疼得脸都白了,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爬起来要继续干。
萧屹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避风处,自己翻身爬上了屋顶。
顾云翎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在风雪中的背影。
他的玄色大氅被风吹得像一面旗,雪花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手里的绳索拉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他身后是十几顶帐篷,每一顶里面都躺着病人和老人。
风雪打在帐篷上,啪啪作响,像是在催命。他不让一顶帐篷倒下,不让一个病人被雪埋住。
那一刻,顾云翎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年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他在雁门关守了五年,十八岁就上了战场。她十八岁在做什么?
在侯府里制药、伺候公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而他在边关的风沙里,带着士兵冲锋陷阵,刀口舔血,九死一生。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身上的伤,一定很多。
他受过多少次伤?吃过多少苦?有多少个夜晚像今夜一样,在暴风雪中拼尽全力,只为护住一顶帐篷、一个百姓、一条人命?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不是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这种心疼和从前不一样,从前她心疼他孤单,心疼他无人照顾;此刻她心疼的是,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扛了这么久,却从来不让人知道。
他不说,不诉苦,不喊累,永远是一副天塌下来他顶着的模样。可他不是铁打的,他也会疼,也会累,也会想要一个可以靠一靠的肩膀。
他只是在所有人都面前,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只露锋芒,不露伤痕。
顾云翎转身走回帐篷,从药箱里取出一瓶金疮药和一卷绷带,放在帐篷门口的矮桌上。
她没有走出去,没有叫他,没有让他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她只是把那瓶药和那卷绷带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然后继续熬药。
她知道,他迟早会来。
这夜,萧屹渊忙到三更才歇下。
他坐在帐篷门口的一块石头上,手里端着半碗已经凉透了的粥,一口一口地喝。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帐篷上,那是顾云翎的帐篷,里面还亮着灯,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身影,还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