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清心入定去(2 / 2)
彼时,宗内一处大院内。
这大院坐落于主峰后方,背靠一道百丈高的断崖,崖上有一挂细细的瀑布垂下来,水声远远近近地传过来,像是在弹奏一首永不终结的曲子。
院中有一株不知长了多少年的古松,树冠如同一把巨伞,将大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凉之中。
松下的石桌旁,五道身影或坐或站,姿态各异。
申益首座坐在石桌东侧的石凳上,他那发福的身子将石凳塞得满满当当,胖乎乎的手搁在石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率先开了口,声音中气十足,却不难听出几分沉吟与掂量:“那练冉如今外出闭关。若他此次当真突破,我宗必定再添一位至强,但……”
他顿了顿,那张圆脸上的一双小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语气中多了一层“但”字的转折意味,却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但那练冉毕竟是那些人,是绝无可能留在我们这儿的。”英疾首座接过申益的话,替他把后半句补上了。
这位老者依旧是一脸严肃的模样,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搭在一根暗沉的木杖上,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落在实处。
他说完这话,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分,像是在替宗门提前感到惋惜。
一旁坐着的元沧首座也开口了。
他没有先说话,而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不重,却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格外清楚。
然后才缓缓说道:“申胖子说得不错,他若肯留下必定是好事。可他真要离去,我等也万不可强留。”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通达,像是在说一件早已看透却始终觉得遗憾的事。
说完,他将目光投向石桌正首的那道身影,话头也一并递了过去:“神老天,该怎么办?”
话落,其他人都看向神天首座。
神天首座坐在石桌正首的石凳上,身形高大,如同一座石塔。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面容沉凝,眉头微微蹙着,眉间那道竖纹比平时更深了几分。
被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沉默了好一阵,才闷声开口道:“老夫能有何办法。”
这句话他说得比平时更沉了几分,语调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却透着一股子实打实的无可奈何。
他们有本事,但……一个地球人的去留,岂是一个小小宗门能左右的?
五人陷入了沉默。
风从断崖上吹下来,将古松的针叶吹得沙沙作响。
石桌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两根松针,一根正好落在申益与元沧之间,另一根飘到了神天的茶盏旁,谁也没有去捡,就那么静静地搁着。
而一直未开口的儒雅的玄微首座,此刻却说话了。
他坐在石桌的西侧,身子微微侧着,手里捏着一只素白的瓷杯,杯中茶水已经凉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望着断崖上那挂细瀑,水光映在他清瘦的面容上,忽明忽暗。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中带着一种看淡世事的从容:“我等虽未曾与地球人打过交道,但此等出身之人想必应是不会撒手而去的。”
他低头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将瓷杯放回石桌上,才将话说完:“顺天而为吧。”
顺天而为!
四个字,将这场关于去留的讨论画上了一个没有结论的句号。
五人不再说话,只是各自沉默着。
松针依旧在风中沙沙地响,瀑布依旧在远处哗哗地流,院子里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自那之后,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神恒仙府百年一度的山门大开之日,如期而至。
白玉广场上聚满了从世界各方赶来的上千名低阶修士,人声鼎沸,旗帜飘扬,比两年前秘境弟子归来时还要热闹上几分。
广场边缘那些古老的石门依次亮起光幕,人群蜂拥着进入那些石门,有的人满脸期待,有的人神色紧张,有的人在跨入光幕的前一刻还在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什么口诀。
考核开始了!
秘境里各个角落尽是绽放的灵光与冲天的呐喊,有人找到了机缘大声狂笑,有人在绝境中咬紧牙关不肯放弃,也有人在一瞬间被淘汰出局,跌坐在广场上捶地叹息。
整个山门上下,都沉浸在这百年一度的盛事之中。
而与此同时,黄清璃的闭关处却平静如水。
那座被缄灵阵遮掩的洞府依旧静静地藏在山谷的岩壁之后,从外面看过去,只是一面普通的石壁,上面爬满了青苔,偶尔有几只山鸟落在上面,歪着脑袋啄一啄苔藓,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根本不知里面在干什么,甚至连里面有没有人,都无从得知。
他的住处,那座竹木小院,五五也一直在打理。
这小家伙这两年来可谓苦不堪言,既要打理院落不让它荒掉,又得躲着旁人。
有人来寻黄清璃的时候,他得躲起来;没人来的时候,他又得赶紧出来扫扫落叶、浇浇菜畦、修一修被山风吹歪了的篱笆。
好在院子里的活计不算太多,他又是个手脚麻利的山水之灵,两年下来倒也没让这院子荒废得太难看。
“大老哥,你啥时候回来啊。”五五蹲在溪边洗着抹布,银灰色的小脸被溪水映得亮晶晶的,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
溪水从他指缝间流过,带着几片枯叶漂向远方。
风卷着阶前的小草,那株从篱笆缝隙里钻出来的不知名野花被吹得东倒西歪,又倔强地弹回来。
山谷中的一切都没什么两样,偶尔有一两位弟子御剑从远处飞过。
而那闭关的洞府,依旧没有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