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对峙与保证(2 / 2)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依旧没什么波动的脸,心里没底,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委屈?“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一声不吭,不该让你担心,更不该用装醉这种蠢办法……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我想见你,又怕你不想见我。今晚看到你,我就……就脑子一热……”
“怕我担心?”陈默终于再次开口,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沈大少,你觉得一声不吭,玩消失,就是‘不让我担心’?你觉得装醉赖上我,就是‘想见我’的方式?你把我当什么?三岁小孩,还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如刀,割在沈恪心上。沈恪的脸色白了白,急忙辩解:“不是!我从来没把你当玩意儿!陈默,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怕你觉得我麻烦,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陈默追问,目光锐利,“觉得你处理不好自己的家事?觉得你不够‘干净’?沈恪,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肤浅、那么不通情理的人?会因为你在处理麻烦,用了些非常手段,就对你敬而远之?”
沈恪被问得哑口无言。陈默的话,精准地戳破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卑和恐惧。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珍视陈默的“干净”和原则,也因此更惧怕自己身上的“污点”会污染了他。
“我……”沈恪语塞,颓然地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搓了几下,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挫败和自厌,“对不起……是我太混账了。是我想岔了。我不该不信任你,更不该用这种方式……我就是个混蛋。”
看着他这副彻底卸下伪装、狼狈又颓丧的样子,陈默胸口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酸酸涩涩的情绪。他讨厌看到沈恪这副样子,讨厌他因为自己而露出这种表情。这让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和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陈默站起身,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那股烦闷。
他背对着沈恪,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少了那种刻意的冰冷:“额头,还疼吗?”
沈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默挺拔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摸了摸额角,那里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
“还好,不碰就不疼。”他低声说。
陈默“嗯”了一声,没回头,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袋,用干净的毛巾包好,走回来,递给沈恪:“敷一下。”
沈恪接过冰袋,指尖不小心触碰到陈默微凉的手指,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沈恪握紧了冰袋,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奇异地让他滚烫混乱的心绪平静了些许。
“谢谢。”他低声说,将冰袋按在额角,冰冷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陈默重新坐回沙发,但没再摆出那副谈判的架势,只是放松地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虚无的点。
“你家的事,”陈默开口,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如果涉及商业犯罪或者人身威胁,可以走法律途径。程氏的法务部,或者顾律师、魏律师,都可以帮忙。如果只是家族内部争斗……”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恪,眼神清亮,“你自己能处理好吗?”
沈恪对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他第一次看到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关心。虽然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沈恪的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了回去,重重点头:“能。之前是没防备,被小人钻了空子。现在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能搞定。”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努力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搞到自己焦头烂额,连……联系你的时间都没有。”
最后半句,他说得有些艰难,因为他不确定是否能保证,但他的表情很认真。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对峙和冰冷,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正在缓慢融解的缓和。
沈恪握着冰袋,感受着额角的凉意和心里渐渐升起的暖意,鼓足勇气,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小心翼翼:“陈默,我……我今晚,能不走吗?”
他问完,就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陈默,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陈默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别处,过了好几秒,才淡淡地、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
“客房在那边,没人住过,床单被套在衣柜里,自己铺。”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浴室在客房旁边,洗漱用品抽屉里有新的。我明天要早起,别吵我。”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沈恪,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在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沈恪,声音很低地丢下一句:“额头记得多敷一会儿。”
然后,卧室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也隔绝了沈恪的视线。
沈恪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个冰袋,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如释重负的、又带着点劫后余生般庆幸的笑容。
虽然被骂得很惨,虽然额头很疼,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他留下来了。
冰,好像……开始化了。
夜还很长。但对于沈恪来说,这个夜晚,或许是他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踏实、也最充满希望的一个夜晚。即使,他可能还需要花不少时间,去铺那张陌生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