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阡陌耕春（1 / 2）
晓色初透，万宇人间的阡陌间已漾起了晨雾，却掩不住遍地的生机。昨夜的春雨落得轻柔，将田垄的泥土润得如膏似蜜，踩上去只陷浅浅一痕，抬足时又沾着湿润的泥香。各村的田畴连缀成片，如一方被绿墨晕染的锦缎，刚栽下的秧苗嫩翠欲滴，在晨风中轻轻晃着叶尖，沾着的露珠滚来滚去，终是坠落在泥土里，悄无声息地融入那藏着岁玉的方寸之间。
紫霄天尊今日未着仙袍，只穿了一身素色的粗布长衫，与张老三一同走在田埂上。脚下的田埂被生民们用碎石与夯土垫得平整，两旁新插的柳苗已抽出嫩黄的叶芽，枝条轻垂，拂过肩头时带着微凉的水汽。张老三扛着木犁，犁辕上系着的红绸被晨风拂得翻飞，他边走边指着前方的阡陌，嗓门洪亮地与天尊说着话：“天尊您瞧，东边那片是东山村的水田，昨儿个他们连夜把秧苗都栽上了，西边这方是咱村的，今日一早大伙也都下田了。就是南边那片高坡地，缺了活水滋养，往年种啥都长得慢，这回各村商量着，要合开一条渠，引时光长河的水过来。”
天尊抬眼望去，果见那片高坡地旁，已聚了数十个生民，有扛着铁锹的壮丁，有提着竹篮的妇人，还有捧着陶罐送水的老人，连半大的孩子都拎着小锄头，在一旁帮忙拾掇碎石。众人分工有序，有人挥锹挖渠，有人搬石垒埂，有人用木夯将渠底砸得坚实，铁锹铲土的唰唰声、木夯砸地的咚咚声、生民们的吆喝声，混着晨鸟的啼鸣，在阡陌间绕成了一曲热闹的耕春谣。
行至渠边，老族长正扶着铁锹歇气，见天尊与张老三走来，忙上前拱手，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天尊驾临，真是蓬荜生辉！这渠要是挖通了，咱这百十亩高坡地，就都能变成水田，来年定能多收几石粮！只是这渠要通到时光长河，中间得翻一道土岭，怕是要费些时日。”
天尊目光扫过那道土岭，岭不高，却土质坚硬，生民们挖起来甚是费力，几个壮丁挥锹半晌，也只挖出浅浅的一道沟。他抬手轻挥，一缕柔和的金色灵息自指尖漫出，如流云般覆在土岭上。刹那间，原本坚硬的泥土竟变得松软起来，生民们再挥锹时，铁锹入地三尺，毫不费力，众人见状，皆是惊呼，随即又爆发出阵阵欢呼，挖渠的动作也愈发麻利。
“天尊仙力，真是神乎其技！”
“有天尊相助，这渠今日便能挖通！”
“咱这高坡地，总算能喝上时光长河的活水了！”
天尊含笑颔首，并未多言，只是俯身拿起一把闲置的铁锹，与生民们一同挖渠。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每一下都铲起满满的泥土，堆在渠边，垒成整齐的土埂。张老三见了，也撸起袖子，挥着铁锹跟在一旁，小孙子则拎着小锄头，在渠边挖着小土坑，学着大人的模样，将碎石埋入坑中，小脸上沾了泥点，却笑得眉眼弯弯。
不远处的田畴里，青冥正带着几位妇人，给刚栽下的秧苗洒上灵圃培育的草木灰。那草木灰混着暖岁花的花屑，撒在秧苗根部，便化作淡淡的银辉，渗入泥土，秧苗的叶尖便立刻舒展开来，颜色也愈发翠绿。妇人们手中的竹筛轻轻晃动，草木灰如细雪般落下，青冥则边走边指点：“这草木灰要撒得匀，不可多也不可少，多了会烧苗，少了便起不到滋养的作用。暖岁花屑混在其中，既能驱虫，又能让秧苗长得更壮，待到抽穗时，谷粒定能饱满。”
一位农妇一边撒着草木灰，一边笑着说：“青冥姑娘真是心细，有你这般指点，咱这秧苗定能长得比往年好上十倍。往年栽下秧苗，总要防着虫咬，今年有了这混着暖岁花屑的草木灰，倒也省了不少心。”
青冥浅笑，指尖轻弹，几缕灵息落在田埂旁的杂草上，那些杂草便立刻枯萎，化作春泥，融入泥土。“田边的杂草要及时除，不然会抢了秧苗的养分。这灵息能除杂草，却不伤秧苗，你们若是见着田边有杂草，便用我教你们的法子，捏个灵诀，便能除了。”她说着，便教妇人们捏了个简单的灵诀，妇人们学着她的样子，指尖轻捏，果然有淡淡的白气从指尖冒出，落在杂草上，杂草便应声枯萎，众人皆是欢喜，一遍遍学着，不多时便将田边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
时光长河的岸边，玄天机正立在一块青石上，手持罗盘，测算着水渠的走向。罗盘的指针滴溜溜转着，最终停在一个方向，玄天机抬手在竹简上记下方位，又对着挖渠的生民喊道：“渠身往东南方偏三尺，此处土脉最顺，通水后不会淤塞，且能引长河的灵水，滋养更多田畴！”
生民们闻言，立刻调整了挖渠的方向，果见那处的泥土更软，挖起来也更顺当。玄天机走下青石，沿着水渠的走向缓步而行，每走几步，便在地上画一个记号，记号处便有淡淡的灵光冒出，化作无形的印记，定住渠身的土脉，防止日后通水时渠岸坍塌。他边走边自语：“春耕引水，顺土脉，合天象，方能让水泽润遍阡陌，五谷方能丰登。”
镇口的铁匠铺旁，金戈的身影依旧忙碌。他并未守在铁匠铺里，而是将熔炉搬到了田埂边，支起了简易的打铁台，炉火熊熊，映着他古铜色的脸庞，火星四溅，落在地上，竟也化作点点金光，融入泥土。他手中的铁锤起落，叮当作响，却并非打造农具，而是在打造通水用的石槽与铜闸。
那石槽是用时光长河旁的青石雕琢而成，金戈用铁锤将青石敲打成整齐的长槽，又用仙力将石槽的缝隙熔合，密不透水；铜闸则用精铜打造，闸口刻着精致的水纹，机关灵巧，能随意控制水流的大小。几个年轻的农人凑在一旁，看着金戈打造，眼中满是敬佩，有个胆大的青年上前问道：“金戈先生，您打造这石槽铜闸，可是为了引长河的水入渠？”
金戈停下铁锤，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笑着点头：“正是。这水渠挖通后，用石槽连接长河与水渠，再用铜闸控制水流，既能防止水势过大冲垮田垄，又能让水流均匀，润遍每一寸田畴。我多打造些石槽铜闸，各村的水渠都能用上，日后引水便更方便了。”
青年闻言，连忙道：“金戈先生，我们也来帮您！虽说我们不会打铁，但搬石递锤还是能行的！”说着，便与其他几个青年一同上前，帮着金戈搬青石、递铁锤，金戈也不推辞，教他们如何搬石才省力，如何递锤才合时宜，不多时，便有十几副石槽铜闸打造完毕，整齐地摆在田埂边，等着水渠挖通后安装。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去，阳光洒在阡陌间，将秧苗的绿照得愈发鲜亮，将水渠的土埂映得暖融融的。那道土岭已被挖通，水渠如一条银色的丝带，从时光长河蜿蜒伸向高坡地，生民们抬着石槽铜闸，快步走到渠口，在金戈的指点下，将石槽稳稳地架在长河与水渠的连接处，又将铜闸安好，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开闸通水。
老族长走到铜闸旁，双手握住闸杆，回头望向众人，眼中满是激动：“各位乡亲，今日咱各村同心，挖通水渠，又有天尊与诸位仙长相助，今日通水，定是咱万宇人间的大喜事！我数三声，便开闸放水！”
众人皆屏住呼吸，目光齐齐落在铜闸上，孩童们也停止了嬉闹，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那道铜闸。
“一！二！三！开闸！”
老族长一声大喝，用力将闸杆抬起，铜闸缓缓打开，时光长河的活水便如银龙般冲出石槽，涌入水渠，水流顺着水渠蜿蜒而行，穿过土岭，淌过高坡，最终汇入田畴的水田里。清水入田，秧苗便立刻轻轻晃动，如孩童般伸着懒腰，叶尖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
水渠旁的生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抬手掬起一捧清水，尝了一口，清甜甘冽，带着淡淡的灵韵；有人跑到田边，看着清水漫过秧苗的根部，脸上笑开了花；孩童们则追着水流跑，在水渠边踩起浅浅的水花，清脆的笑声在阡陌间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天尊立于田埂上，望着奔流的清水，望着欢腾的生民，眼中满是温柔。他指尖轻弹，几缕灵息落入水流中，水流便立刻变得愈发温润，带着淡淡的金光，淌过之处，泥土中的岁玉便与灵水相融，化作更浓郁的滋养，渗入秧苗的根部。那些刚栽下的秧苗，竟在水流的滋养下，又长高了几分，叶尖抽出了细细的新叶，生机勃勃。
通水的喜悦过后，生民们并未停歇，又各自回到了自家的田畴里，继续着春耕的劳作。有人给秧苗补苗，将被水流冲倒的秧苗扶正；有人给田垄培土，防止水流漫出；有人则在田边挖起了小小的水沟，让水流能均匀地润遍每一株秧苗。邻里之间相互帮忙，东村的农人帮西村的补苗，南村的妇人帮北村的培土，没有丝毫计较，只一片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