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墟暖秋集（1 / 2）
晓色初破，清秋的天光揉着淡淡的晨雾，漫过万宇人间的田垄与巷陌。一夜清露沾湿了恒宁古木的黄叶，也沾湿了乡野间通往城镇的土路，路面被晨露润得绵软，踩上去只留浅浅的印痕，风拂过，带着稻谷的余香与新翻泥土的清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糖香与糕香，从城镇的方向飘来——今日是镇上的秋墟，是秋收过后，生民们将丰收的物产摆卖交换，共赴欢闹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乡野的田垄间便已热闹起来。张老三一家早早起了身，农妇将新收的稻米装了满满两布袋，又把晒好的花生、炒香的瓜子装进竹篮，还摆上几罐新酿的稻米酒、几碟腌好的咸菜，皆是秋收的滋味。小孙子穿着新做的粗布衣裳，蹦蹦跳跳地跟在一旁，手里提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他昨日捡稻穗时特意留的几颗饱满谷粒，说要去墟市换颗糖吃。紫霄天尊也随他们一同起身，依旧是一身粗布衣衫，只是袖口别了一朵用恒宁古木叶编的小稻穗，他接过张老三手中的布袋，肩头一扛，步履稳健，与寻常农家老者无二。
田埂上，三三两两的农人正结伴往镇上走，挑着担，扛着袋，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金黄的玉米、火红的高粱、圆滚滚的南瓜，还有自家养的鸡鸭、塘里捞的鲜鱼。孩童们跟在队伍旁，手里拿着风车、竹笛，跑跳着追闹，清脆的笑声惊飞了田垄间的晨雀，扑棱棱的翅膀声，混着农人的说笑、车轮的轱辘声，成了清秋清晨最鲜活的韵律。天尊走在人群中，听着身旁农人们说着今日墟市的打算，有人说要换些新的农具，有人说要给妻儿扯块新布，有人说要尝一尝镇上糕点铺的桂花糕，话语里满是对秋墟的期待，眉眼间的欢喜，比秋收时更添了几分鲜活。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穿破云层，洒下万道金光，落在通往城镇的土路上，也落在赶墟的农人身上。远远望去，城镇的轮廓在金光里愈发清晰，青灰色的城墙绕着错落的屋舍，城门口早已挂起了红黄相间的绸带，那是秋墟的标识，风一吹，绸带飘飘，添了几分热闹。城门口的青石旁，几个孩童正围着一个捏糖人的老翁，老翁手中的糖勺翻飞，熬得金黄的糖稀在石板上画出活灵活现的小兔、小鸟，甜香漫在空气里，引得孩童们阵阵欢呼。
青冥天未亮便到了墟市，她今日未提竹篮，而是抱着一坛桂花蜜，还有一筐灵圃晒的桂花干，墟市的入口处有一棵老槐树，树下便是她寻的小摊子，不过一方青石板，铺着昨日布庄掌柜送的稻穗桂花锦缎，将桂花蜜与桂花干摆上，便有甜香漫开。她刚摆好摊子，便有相熟的茶铺掌柜走来，笑着要了两罐桂花蜜，说要泡新的桂花茶，供赶墟的乡人喝，又递来一杯刚泡好的清茗，茶汤清绿，带着淡淡的茶香，拂去了清晨的微凉。
“青冥姑娘，今日秋墟定是热闹，昨日便有邻镇的农人赶来，说要换咱们镇上的新米与桂花糕。”茶铺掌柜说着，指了指墟市深处，“粮铺的王掌柜今日支了大大的棚子，收新米，换杂粮，听说金戈先生今日也在那，帮着他称粮量谷。”
青冥抿了口清茗，抬眼望去，果然见墟市中央的空地上，支起了几顶青布棚子，粮铺的旗号在风里飘着，金戈的熔炉就摆在棚子旁，今日未铸铜器，只是摆了几张木桌，桌上放着他昨日铸的铜斛铜秤，阳光落在铜器上，泛着温润的光。金戈正站在桌旁，帮着一位老农称新米，他大手握着铜秤，动作沉稳，刻度看得明明白白，称完后，又帮着老农将米袋系好，接过老农递来的一颗甜枣，笑着塞进嘴里，眉眼间满是爽朗。
墟市的街巷渐渐被赶墟的人填满，青石板路上摩肩接踵，挑着担的农人、牵着孩子的妇人、摇着蒲扇的老者，还有邻镇赶来的商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欢笑声，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漫在城镇的空气里。巷旁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有摆着新米杂粮的，有卖着鲜鱼鸡鸭的，有摆着腌菜酱肉的，还有卖着竹篮木勺、针头线脑的，甚至有乡间的手艺人，摆着自己编的竹筐、刻的桃木挂件，皆是带着人间烟火的好物。
玄天机今日也出了摊，就在金戈的粮铺棚子旁，他并未摆什么物产，只是铺了一方素布，摆上几副自己刻的桃木谷穗挂件，还有几盏用竹篾编的小灯笼，灯笼上刻着稻穗、桂花的纹路，小巧精致。他坐在一旁的青石上，手边放着一壶稻米酒，偶尔抿上一口，看着来往的乡人，有人相中了桃木挂件，他便笑着递过去，不收铜钱，只换几颗新收的豆子、一把炒香的瓜子，或是一句丰收的欢喜话，若是遇见孩童，便直接将挂件塞到孩子手中，看着孩子欢喜跑开，眼底便漾起温柔的笑意。
昨日与他在河畔下棋的老者，今日也提着个竹篮赶来，篮里装着新晒的柿饼，递了几块给玄天机，笑着说：“天机先生，今日墟市热闹，我这柿饼晒得甜，你尝尝，换你一个桃木挂件，给我那孙儿玩。”玄天机接过柿饼，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便递过一个刻着双穗稻的桃木挂件，老者接过，喜滋滋地揣进怀里，又去巷旁的摊子逛了。
紫霄天尊随张老三一家进了墟市，刚走到城门口，便被那捏糖人的老翁吸引了目光，小孙子拽着天尊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石板上的糖人，天尊便笑着走上前，用袖中藏的一颗灵谷，换了一只糖做的稻穗，递到孩子手中。孩子捧着糖稻穗，欢喜得眉眼弯弯，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香在嘴角散开，便拉着天尊的手，往墟市深处跑，要去看卖糖葫芦的摊子。
张老三与农妇则去了粮铺的棚子，将新米卖给了王掌柜，接过沉甸甸的铜钱，指尖触着铜钱的温凉，心中满是踏实。农妇捏着铜钱，先去布庄扯了两块新布，一块给孩子做衣裳，一块给张老三做件新的短褂，又去糕点铺买了几块桂花糕、几碟酥点，皆是孩子与天尊爱吃的。张老三则去了农具铺，换了一把新的镰刀、一副新的扁担，又买了几斤菜籽，说要在院角种些冬菜，冬日里便有鲜菜吃。
天尊牵着小孙子的手，走在墟市的巷间，孩子的小手里攥着糖稻穗，另一只手牵着天尊，看见卖风车的，便停下脚步望上半晌，看见卖捏面人的，便凑上去瞧上一瞧。天尊由着他，走得慢，看得细，他看见巷旁的老农，将自家的南瓜摆成一堆，金黄的南瓜在阳光下泛着光，有人问价，老农便笑着报出价钱，语气实在，不掺半点虚的；他看见卖鲜鱼的渔人，从河畔刚捞的鱼还在木桶里蹦跳，鱼鳞闪着银光，买鱼的妇人挑了一条，渔人便麻利地刮鳞开膛，动作娴熟；他看见卖桂花糕的掌柜，将刚蒸好的桂花糕摆上案板，软糯的糕体裹着金黄的桂花，甜香漫开，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行至一处小摊前，天尊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年迈的老妪，摆着几篮新晒的梅干、几罐酿的梅子酒，摊子前冷冷清清，老妪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眉眼间带着几分落寞。天尊走上前，拿起一罐梅子酒，酒液清醇，带着梅子的酸甜，还有一丝稻谷的清香，想来是用新米酿的。“老妪家的梅子酒，是自家摘的青梅，配着今年的新米酿的，酸甜适口，就是没人识货。”老妪见有人来，连忙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天尊笑着点了点头，取了三罐梅子酒，又拿了两篮梅干，从袖中取出几枚用恒宁古木结的灵果，递到老妪手中，“这灵果清甜，可直接吃，也可酿成果酱，配着糕饼吃，甚好。”老妪接过灵果，见那果子莹润饱满，透着淡淡的清香，心中满是感激，又往天尊手中塞了一袋炒香的南瓜子，说什么也要让他收下。天尊笑着接过，牵着孩子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老妪的道谢声，混着墟市的热闹，暖了人心。
墟市的中央，搭着一个小小的戏台，戏班的伶人早已登台，敲着锣，打着鼓，唱着乡间的小调，唱的是春种秋收的故事，唱的是禾黍盈畴的欢喜，唱腔婉转，伴着锣鼓声，漫在墟市的上空。台下围满了赶墟的乡人，有坐在青石上的，有站着的，还有孩童骑在父亲的肩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响起阵阵喝彩，掌声与锣鼓声相融，成了秋墟最热闹的声响。
紫霄天尊牵着孩子，也挤到了戏台前，找了一块青石坐下，孩子坐在天尊的腿上，捧着糖稻穗，聚精会神地看着戏台，小脑袋跟着唱腔一点一点。天尊望着台上的伶人，听着婉转的唱腔，看着台下乡人脸上的笑意，心中澄澈。这人间的欢喜，从不是孤芳自赏的美好，而是这般热热闹闹的相聚，是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是戏台上的浅吟低唱，是台下的欢声笑语，是藏在烟火气里的每一份温暖。
日头渐渐升高，清秋的暖光洒在墟市上，不似盛夏的灼人，却也让赶墟的人添了几分热意。茶铺的掌柜们推着茶车，在墟市的巷间穿梭，茶车上摆着大碗的桂花茶、绿豆汤，清甜解腻，一碗铜钱，乡人喝上一碗，便解了燥热，又继续逛墟。青冥的桂花蜜与桂花干早已卖完，布庄的锦缎上，只留着几缕桂花的甜香，她便收了摊子，提着空篮，在墟市的巷间闲逛，遇见相熟的乡人，便笑着寒暄，递上一颗从灵圃摘的桂花糖，甜香在口中化开，便添了几分欢喜。
她行至戏台旁，见金戈与玄天机也坐在台下，金戈手中拿着一根糖葫芦，咬得咔嚓作响，玄天机则抿着稻米酒，望着台上的戏台，眉眼间满是温柔。青冥走上前，坐在二人身旁，从袖中取出几颗桂花糖，递给二人，“这是用灵圃的桂花与蜜糖熬的，尝尝。”金戈接过，塞进嘴里，甜香混着桂花的清润，在口中化开，便笑着点头，玄天机则捏起一颗，轻轻抿着，眉眼间漾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