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疯子的默契（1 / 2）

风沙刮过，像一把粗粝的刷子，刷在脸上，生疼。

高自在看着眼前这张溅着血，却依旧清艳夺目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拯救的狼狈，反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癫狂。

“来得正好！”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怪的铜管，反手向天，毫不犹豫地扣动机括。

“砰！”

一声闷响，一枚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在昏黄的天幕中，炸开一团刺眼的、妖异的烟火。

那烟火，是信号。

就在吐蕃重甲骑兵以为已经凿穿了唐军中枢，即将收割胜利果实时，他们身后，原本已经溃散的几个唐军步兵方阵，忽然爆发出惊天的喊杀声！

那些被冲散的步卒，并没有四散奔逃，而是在各自将校的带领下，就地重组成一个个更小的、却更加致命的刺猬圆阵。

与此同时，东、西两翼，一直被吐谷浑主力骑兵纠缠的唐军轻骑，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忽然发了疯一般，不计伤亡地向中路猛冲，硬生生从敌阵中撕开两道口子。

伏兵！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规规矩矩地打一场阵地战！他把自己的中军当成了诱饵！

李秀宁的心脏猛地一缩。

“高自在！”她勒住马，厉声喝道，“你的火炮要是没了，这场仗还怎么打！”

“放心！”

高自在的声音，在震天的厮杀声中，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他一贯的，让人牙痒的嚣张。

“我的炮，比你的箭还管用！”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冲到一门险些被掀翻的骑兵炮前，亲自转动炮身，瞄准了李秀宁身后那道银色洪流刚刚凿开的缺口。

“全炮队！目标，敌军后续部队！三轮急速射！给老子把他们钉死在那儿！”

轰！轰！轰！

被重新组织的炮兵，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炮弹越过李秀宁和她亲卫的头顶，精准地砸进试图合围上来的吐蕃骑兵阵中。

那场血腥的混战，一直持续到第二天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沙尘，照亮这片修罗场时，战斗才终于平息。

唐军惨胜。

旷野之上，尸横遍野，断裂的兵刃和破碎的旗帜插在凝固的血泊里。幸存的士兵们，一个个脱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

高自在的左臂被一柄弯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半边衣甲，他却浑不在意，依旧站在土坡上，指挥着部队打扫战场，收拢伤员。

李秀宁的肩甲上，也有一道清晰的箭痕，流矢擦破了皮肉，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精神亢奋的男人，第一次觉得，或许李靖说得没错。

这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战争怪物。

……

深夜，军帐。

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秀宁提着一个药箱，掀开了高自在的帐帘。

帐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

高自在正伏在一张简陋的行军桌案上，就着昏暗的烛光，用他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奋笔疾书。

他正在修改一部兵书，将今日之战的心得，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批注在书页的空白处。

他太专注了，连左臂上胡乱包扎的布条已经被鲜血再次浸透，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李秀宁没有出声，默默地走到他身边，将药箱重重地放在桌上。

“砰”的一声，打断了高自在的思路。

他抬起头，看到是李秀宁，有些意外，随即又露出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殿下深夜到访，莫不是来催我写战报的？别急，等我把这点灵感记下来……”

李秀宁没理他。

她径直绕到他身边，不由分说，一把抓起他受伤的左臂，干脆利落地撕开了那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布条。

“嘶——”

高自在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这女人，下手可真黑。

李秀宁面无表情，从药箱里拿出烈酒，直接浇在了那翻卷的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让高自在的身体猛地一绷，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是那张一向轻松的脸，变得有些苍白。

烛光下，李秀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她拿出干净的麻布，沾着烈酒，仔细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