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报告(中)(1 / 1)
从步兵团的驻地到加里宁市,只有二十多公里的距离,就算路况再差、天气再恶劣,顶多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车程,而且沿途都是苏军控制区域。对布良采夫中尉来说,这项任务不过是又一次例行的行程,甚至算不上出勤——简直就像从营房走到食堂那样简单。
他靠在吉普车后排的椅背上,裹紧军大衣打算眯一会儿。车轮压过路面碎石的细响和发动机的低鸣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他几乎就要睡着了。
谁知车辆行驶了不到半个小时,忽然一个急停,把他从半梦半醒中拽了回来。布良采夫睁开眼,有些不悦地朝司机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停车?”
司机转过头来,脸上写满了无奈。他指了指前方,低声辩解道:“中尉同志,有一棵树横倒在路中央,完全挡住了去路。”
布良采夫皱起眉头,透过车窗朝前望去。果然,一棵不算粗壮但枝杈横生的白桦树歪斜地倒在路心,看样子像是被风吹折的。他轻轻“啧”了一声,随即对坐在前排和身边的两位警卫战士挥了挥手,“下去把它挪开,别耽误时间。”
两名战士二话不说,利落地推门下车。他们互相递了个眼神,便一左一右走向倒下的树干,俯身准备发力——可就在他们的手掌刚贴上冰冷潮湿的树皮、膝盖还未完全弯曲的刹那,异变骤生!
路旁的树丛中突然响起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枪声,那是MP40冲锋枪特有的射击节奏。站在右侧的战士甚至来不及喊叫,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猛地向前扑倒,整个人重重撞在树干上;左边的战士反应极快,立刻扑倒在地,就势翻滚到树干背后,借着树木的遮挡迅速举枪瞄准子弹来袭的方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可疑的阴影。
坐在车里的布良采夫和司机,听到车外的枪声,两人先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慌。随后不约而同地打开车门,敏捷地跳出车外,迅速背靠着吉普车车身蹲下,心脏怦怦直跳,心情忐忑地听着不远处响起的激烈枪声。
“中尉同志!”司机急吼吼地问,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德国人摸过来了?”他说话时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感到了害怕。
布良采夫此刻的心里一阵阵发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还是强作镇定,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别担心,可能是德国人的侦察小组,人数不会太多,我们只要坚持住,附近的友军就会赶来救援。”
听布良采夫这么说,司机的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他想起距离这里不远,就驻扎有一支友军部队,听到这里的枪声,他们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救援。
想到这里,他转身从驾驶位座椅的侧面,摸索着拿出一把冲锋枪,对布良采夫说:“中尉同志,我携带有冲锋枪,就算德国人冲过来,我们也能抵挡一阵。”
手握着手枪的布良采夫,见到司机手里的冲锋枪,心里顿时踏实多了,就算德国人向吉普车这里发起进攻,也可以用冲锋枪的火力压制对方。他点了点头,示意司机保持警惕,两人屏息凝神,继续倾听外面的动静。
与此同时,躲在树干旁边的战士,基本已经锁定了德国人的位置,便开始开枪还击。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凭借枪声和移动的影子,判断出敌人大约在五六十米外的灌木丛后。如果他携带的是一支冲锋枪,还能用连续火力压制住敌人的攻势,但可惜他手里只有一把莫辛纳甘步枪,打一枪就要拉一下枪栓,根本无法形成火力优势。子弹一颗颗射出,他尽力瞄准,但敌人的火力太猛,压制得他抬不起头。还没有打完五发子弹,他就感到胸口一痛,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不省人事地倒在了树干旁,手中的步枪滑落在地。远处的枪声依旧激烈,但战士的视野渐渐模糊,最终陷入黑暗。
司机恰巧看到那名战士中弹倒下,心头猛地一紧,不免有些慌乱地对布良采夫说:“中尉同志,不好了,负责保护您的两名战士都牺牲了。这下我们完全暴露了,接下来,德国人肯定要朝我们冲过来了。”
布良采夫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竭力用平稳的语气说:“别担心,司机同志!我们躲在吉普车的后面,车体足够坚固,敌人的子弹打不着我们。等他们朝我们冲过来、进入射程时,你就朝他们开枪,记住瞄准腿部——节省子弹,务必要冷静。”
司机脸色发白,手有些发抖,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只能使劲地点点头,表示明白布良采夫的意思了。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但强自镇定,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那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接着,他艰难地缩身钻进了吉普车下,趴在冰凉而粗糙的地上,碎石和尘土硌得他生疼,但他全然不顾,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灌木丛晃动的方向,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
突然,三道黑影从灌木丛后窜出,呈扇形朝吉普车包抄过来。
“开火!”布良采夫低喝一声。
车下的司机几乎同时扣动扳机,冲锋枪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扫向正面的德军。那士兵闷哼一声,胸口炸开几朵血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旁边两名德军慌忙卧倒开枪还击,子弹“哒哒哒”打在吉普车的钢板上,溅起火星。
布良采夫借着车身的掩护,探出头朝外面连开了两枪。其中一枪擦过一名德军的肩膀,痛得他嚎叫起来,随后滚到一旁的雪堆后面。剩下的那名德军不敢再贸然前进,只是用冲锋枪对着吉普车扫射,努力寻找合适的进攻角度。
吉普车下的射击声忽然停止了,布良采夫有些急了,冲着司机喊道:“为什么不射击了?”
“中尉同志!”司机的声音从车底传出来:“子弹打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