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逐玉》11(1 / 1)
身姿挺拔沉稳,眼底带着几分等候之意。
不多时,门外传来侍女通传之声。
戚云舒一身端庄素雅的浅碧襦裙,发髻规整,仅簪一支素玉簪子,褪去了昨日赶路的风尘,眉目清丽端方,气度从容矜贵。她缓步踏入正厅,身姿款款,礼数周全,未见半分郡主的骄矜,只余晚辈的恭谨。
行至厅中,她微微屈膝行礼,抬眸时眉眼含着浅淡温笑,声音柔和妥帖:“贺叔叔,多年不见,您近来可还安好?”
贺敬元见她这般温良模样,眼底当即漾起温和笑意,往日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如今亭亭玉立、沉稳有度,心中颇为感慨。他当即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仆役奉茶,语气亲切随和:“快坐。老夫一切安好,身子硬朗得很。”
话音落下,专属戚云舒素来爱喝的雨前龙井被稳稳奉上,茶汤清绿透亮,茶香袅袅漫开。
贺敬元看着眼前褪去稚气、愈发沉静从容的少女,眼底满是赞许,温声续道:“小云舒这些年愈发出众,处事沉稳,气度卓然,当真不负戚家风骨。只是前些日子我还听闻你驻守焉州,安稳无事,怎会骤然远赴霁州而来?”
话音温和,却是精准问到了她此行的来意。
戚云舒依言落座,指尖轻触温热的茶盏,温润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积压十六年的沉郁。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淡去,眉眼间染上一层凝重肃穆,她抬眸望向贺敬元,语气诚恳坦荡,毫无隐瞒:
“贺叔叔,晚辈今日登门,确是有事相求,不敢欺瞒您。”
她微微敛神,将心底盘桓多日的旧事缓缓道来,字字清晰,带着压抑已久的郑重:“前些时日,我与表哥驻守焉州之时,暗中有人刻意设局,引诱表哥去追查十六年前的瑾州惨案。贺叔叔知晓,那场祸事于旁人而言只是旧年兵乱,于我戚家而言,却是灭亲之痛——我的祖父、家父与叔父,尽数殒命于瑾州一战。”
提及至亲亡故,戚云舒的声音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冷意,指尖微微收紧,克制着翻涌的情绪。
“故而我特意回京询问阿父旧事,这才得知当年诸多隐情。”
她缓了缓气息,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当年瑾州战事吃紧,家父临危受命镇守防线,危急关头收到朝廷密令,被紧急召回京城。临行之前,他唯恐瑾州失守、援兵不及,特意将随身兵符、亲笔密信一并交出,托付给副将魏祁林,还有孟叔远两位将军,命二人持虎符密信赶赴崇州,恳请长信王出兵驰援瑾州。”
“可万万没想到,”戚云舒语气添了几分冷怅,眉峰微蹙,“长信王竟一口否决,当众声称家父交付的虎符乃是仿造假货,拒不发一兵一卒支援。家父再三确认,那枚虎符是军中正统信物,绝无半分虚假。”
正是这场无端拒援,断了瑾州最后的生机。
十六年前那场惨烈屠戮就此酿成,满城将士冤死,戚家至亲埋骨他乡。
“瑾州惨案落幕、战乱平息之后,所有亲历此事的人尽数离散。最蹊跷的便是魏祁林一家,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戚云舒抬眸看向贺敬元,眼底满是恳切,“阿父当年曾派人四处搜寻数年,始终杳无音信,此事便成了悬案。晚辈听闻,贺叔叔昔日与魏祁林将军乃是同袍挚友,交情深厚,故而千里奔赴霁州,冒昧登门一问,不知叔叔可知魏将军一家下落?”
一番话说得坦荡诚恳,句句皆是肺腑,字字皆是沉冤执念。
正厅之内一时静默,沉香袅袅,气氛悄然沉了下来。
贺敬元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眉宇间染上深深的为难与沉凝。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神色复杂,眼底满是唏嘘与无奈。
旁人不知内情,可他与魏祁林并肩作战多年,交情莫逆,是最清楚当年隐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