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掏心掏肺(1 / 2)
韩澈指尖,那颗属于许幻的血色星辰轻轻一闪。
好似一盏被风吹动的灯火,光芒在灰蒙蒙的指间微微摇曳。
下一瞬,血色星辰消失。
那片悬于黑暗上方的血色星空,也随之像潮水一般退去。
一颗颗血色星辰隐入无边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灰蒙蒙的人影、燃火的双眼、死寂而宏大的心神天地,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昏黄旧灯。
紫极宫地下密室重新出现在韩澈感知之中,石台、蒲团、旧灯盏、积了薄灰的小案,还有墙壁上那些早已黯淡的符文,一一映照在昏黄灯火之下。
地下密室里仍带着一点潮湿冷意,那股湿气从石缝深处慢慢渗出,悄无声息的落在人身上。
韩澈安静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眼闭合,呼吸平稳,像只是寻常入定。
可下一刻,他忽然动了。
右手伸向身侧,将先前解下的墨色衣袍轻轻拨开,从衣袍内侧抽出一个墨色卷轴。
卷轴落在石台上,被韩澈往另一侧一推,便无声摊开。
一枚枚墨色骨针,整整齐齐固定在卷轴之中。
那些骨针细长、幽暗,针身不似金铁,也不似寻常兽骨,表面泛着一种阴冷的暗光,好似被上等墨汁浸透过,却又格外的阴森,仿佛泛着一层死亡的气息。
韩澈垂眼看着这套骨针,神色没有半分迟疑。
祭魂针!
这东西自商周时期诞生之初,便不是拿来治病救人的,而是用于人祭,用来定身与杀人的。
而韩澈看中的,就是其“杀人”的功效。
当然,这“杀人”的功效,他更多的是用来对付自己的。
生命力太顽强,身体恢复能力太强有时候也是一种麻烦麻烦。
有些时候,为确保自己顺利死亡,不至于因为自杀不成而还要反复补刀,便需要这种足够精准、足够干净的东西。
祭魂针可以积蓄内力真气。
施针者可以提前注入,也可以让骨针刺入穴道后,慢慢汲取人体精气。
待气满之后,骨针内积蓄的内力真气便会转化为剧毒,瞬间杀人,几乎没有多少痛苦。
韩澈并不在乎什么痛苦,最主要的是能够极为痛快的置自己于死地。
当然,那是气满之后的用法。
若骨针内没有积蓄内力,它便只是普通银针、骨针一类的器具。
韩澈随身携带这套祭魂针,日常也会让其中不同骨针积蓄不同量级的内力。
是用来自杀、杀人、定身、制人,还是临时施针,都可以按需取用。
可这一次,他要把整套祭魂针都当作普通针具来用。
所以,里面积蓄的内力必须先排空。
韩澈右手自卷轴上轻轻拂过,内力沿着指尖灌入一枚枚墨色骨针。
骨针开始轻轻震颤。
原本幽暗模糊的针身,在内力灌注下变得圆润而清晰,黑得发亮,仿佛针中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黑墨。
待所有骨针内力充盈至极点时,韩澈右手往外一推。
数十枚骨针齐齐一颤。
针尖之上,一道道黑气猛然排出,激射向前方石壁。
那些黑气看着邪异,去势也极猛,可撞在石壁上时,却没有发出半点轰鸣。
没有碎石飞溅,也没有墙壁开裂。
只有石壁上那片潮湿苔藓,在一瞬间枯萎发黑,一些本就斑驳的霉痕也迅速脱落,好似就在那瞬间被剥夺了所有的生机。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韩澈抬手,取下第一枚骨针。
他的手很稳,不是医者救人的温稳,而是刽子手磨刀般的沉稳。
韩澈对于医术没有刻意深入钻研,若论开方救人,他自然不如李星云这类真正的医道好手。
可若论对人体,尤其是对自己这具身体的了解,当世不会有人能胜过他,即便是袁天罡那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也不行。
他清楚他人知道或不知道的人体每一寸血肉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穴位的几乎所有效用。
比如那些血肉骨骼、经脉、穴位能承受怎样的压力与冲击,受到刺激后,承载内力之后,又会带来怎样的反应······
李星云从袁天罡那学来的华阳针法,自然精妙。
算是治病救人的针法,也算是武学。
而韩澈这套都懒得命名的针法,很难说是武学,也基本上跟治病救人挂不上钩。
若只论封穴、破气、激发、压榨、增幅、控制,甚至强行把一个人的身体逼到极限,韩澈的针法远比许多正经医道更可怕。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天才。
可天才二字,在他这里反倒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让他走到今日的,是一遍又一遍的尝试,是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是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器具,把痛苦当作标尺,把生死当作试验边界的理性疯狂。
第一枚墨色骨针,刺入内关。
第二针,神门。
随后是膻中、心俞······
心脉一线,被骨针一点点钉住。
韩澈没有停,第三组骨针被他取下,刺向肺部气脉所行之处。
太渊、列缺、肺俞、中府······
每一针落下,都不深不浅,刚好卡在气机将断未断、将乱未乱的地方。
若浅一分,便只是寻常刺激。
若深一分,便会伤及脏腑气脉。
而韩澈要的,正是那一线之间的极限。
密室里没有旁人,旧灯火光微微晃动,照着他逐渐布满墨色骨针的胸膛与肩背。
韩澈的呼吸开始变重,却仍旧平稳。
他继续取针。
这一次,骨针往上。
神庭、印堂、风府、上星、素髎······
墨色骨针一枚又一枚扎入头部要穴,远远看去,他整颗头颅几乎都被骨针封住。
那些骨针在昏黄灯光下微微发黑,像一片密密麻麻扎入皮肉的荆棘利刺。
韩澈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但他的手仍然稳得可怕。
最后,他再一次从卷轴上取下一枚墨色骨针。
这枚针比先前的略长,也更黑。
韩澈抬手,将针尖对准自己的百会穴。
没有丝毫犹豫犹豫,骨针猛然落下。
空气里似有细密嗡鸣响起,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琴弦被狠狠拨动。
韩澈的身躯猛然一颤。
下一瞬,他双眼骤然睁开。
两簇火焰自眼底绽放。
那火焰比心神黑暗中的两点微光更亮,也更烈。
好似有两枚火种被强行按入眼眶深处,明媚得几乎要将他的双眼,连同整颗头颅一并烧穿。
韩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滚烫,落在空气中时,竟让旧灯火苗微微一歪。
“还不够。”
这三个字落下,密室里的冷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若换作旁人,此时心脉、肺脉、头部要穴尽数受针,百会又被强行贯入一针,恐怕早已心神震荡,气机崩乱,人之将死。
可韩澈只是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他很清楚,这样的增幅不够。
第一次尝试已经证明,许幻魂种仍在,魂种也能被牵动。
可兴元府与玄武山相隔太远。
许幻又是中天位,心性修为比之其功力更强。
仅靠常规牵动,难以操控其心神。
既然如此,便只能继续加码。
韩澈右手缓缓抬起,五指成爪。
他的动作很慢,却没有半点迟疑。
右手避开膻中穴上那枚墨色骨针,直接抓向自己的心口。
血肉被撕开的闷响,在密室里骤然响起。
鲜血飞溅而出,溅在石台边缘,也溅在他的手腕与小臂上。
韩澈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继续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