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王都日常(1 / 2)
艾伦尔从马车副驾位置上转过身来,一条胳膊搭在车厢窗沿上,用那种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语速对着车厢里的人说着话:
“前面就是王都商业区的东入口,从这里开始马车进不去了——不是不让进,是里面的街道太窄人太多,马车进去比走路还慢。
我跟你们说上次有个男爵不信邪非要坐马车进商业区,结果在香料街堵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是他自己下车走出来的,马车最后还是晚上才重新出来…那个男爵的脸都绿了。”
陈猛从车厢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街道,然后默默地缩回来。“那我们走过去?”
“走过去最快!商业区的主街从东往西大概三里路,中间有三条横街和两条岔巷,最热闹的是中间的香料街和南边的珠宝巷。”
“今天是月中休市日的前一天,很多外地商队都在赶着出货,人会比平时更多。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挤在人群里谁也看不清谁,最适合低调出行。”
艾伦尔跳下马车,伸手帮车夫稳住马匹,然后侧身让到一边等肯特他们下车,
“男爵阁下,您说的炼金材料行在商业区西边,靠近法师协会那一带。铁匠街在北边,从商业区中间穿过去大概一刻钟。两位女士要逛的服饰店和甜品店全部分布在商业区主街两侧,正好是顺路的——我们先一起过去,到中央大广场再分开。”
肯特点了点头,从马车上下来。街道两侧的建筑跟他们昨天进城时看到的那片外城区又不太一样。
这里的建筑更加密集,底层几乎全是商铺,门面装修五花八门。
街道上方每隔一段就横拉着一排彩色的布幡,有的是店家的招牌,有的是商业行会挂的装饰,被风一吹整条街上的光线都在变幻,像是走在一条巨大的彩色帐篷底下。
“先逛街,逛完再来买泡芙。”夏莉收回目光,像是在给自己下达任务指令。
艾伦尔领着他们走进商业区主街。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刚好保持在能让所有人跟上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拖沓的节奏。
他的嘴从踏进商业区的那一刻就没有停过,但他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他介绍的每家店铺都跟灰色繁星小队成员的兴趣点有着某种精准的对应。
“左边这家银线坊是王都最好的布料店——不是最贵是性价比最高的。
他们家的北境长绒羊毛毯比隔壁那条街的贵族专卖店便宜三成,质量完全一样,因为贵族专卖店卖的是品牌溢价,银线坊卖的是布料本身。”
他偏过头看向林晓,“林晓女士,您说的靠垫套子和窗帘布料在这家定制最划算。他们还能现场帮您缝边,等您逛完回来就能取。”
林晓拉着夏莉就进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艾伦尔带着他们在商业区主街上穿行了大概半条街的距离。
他像是一本会走路会说话的王都商业百科全书,随便指一家店都能报出老板的名字、开店年份、主要货源地和最近的促销活动。”
“张大山在一家皮具店门口多看了一眼橱窗里的盾牌肩带,艾伦尔立刻说这家店的肩带用的材质是双角犀牛皮,比霜狼皮便宜四成但耐磨度只差了一成半,而且老板姓康,是个退伍老兵,对盾战士有天然的好感。
张大山进去买了三条肩带,出来的时候嘴角带着满意的弧度。
走到香料街中段的时候,路边有一家卖魔法留影水晶的店铺,橱窗里摆着几块已经录入了风景影像的展示品
其中一块水晶里映着一片开满蓝藤花的山坡,花瓣在影像中缓缓飘落。
艾伦尔指着那块水晶说:“这家店的店主上个月刚从蓝藤要塞进货回来,那块蓝藤花影像水晶是他在要塞城墙上蹲了三个早上才拍到的。
他说蓝藤花的怒花期太短了,错过那三天就得再等一年。
店主以前是个冒险者,退役之后把冒险精神全用在拍风景上了。”
林晓在这家店里买了两块空白留影水晶,一块给自己,一块塞到肯特手里。“到时候来帮我拍。”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肯特,但嘴角的弧度是弯的。
倒是肯特有些没底…害怕之后拍出来的东西会被林晓嫌弃…
一行人继续沿着主街往前走。
直到走到中央大广场的时候,艾伦尔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众人。
广场中央是一座三层喷泉,水从最顶端的石雕狮鹫嘴里喷出来,落在中间的石盘上,再从石盘边缘的出水口流到最底层的圆形水池里。
广场北边通向一条明显比主街更宽更吵的街道,隐约能听到铁锤敲打的叮当声从那边传来。
“这里就是中央大广场。”艾伦尔指着喷泉,“王都商业区最显眼的地标,在广场附近走丢了直接回到喷泉边上等着就行。”
然后他指向北边那条街,“那条就是铁匠街。张大山先生,老锤铺子在铁匠街中段靠左,招牌是一面刻了裂纹的铁砧,很好认。
铁匠街从头走到尾大概要两三个小时,里面的铺子全是前店后厂还大部分都是矮人族的产业,每家都有自己的独门工艺。”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好的纸条分别递给张大山和陈猛,“这是我帮你们列的推荐清单——张大山的清单上是我记得的三家专门做盾牌配件的铺子,陈猛的清单上是五家擅长维护异种金属武器的铁匠铺,按推荐优先级排的。其中有两家是同一个老板开的,你们可以一起去。”
陈猛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密密麻麻地列着每家铺子的店名、地址、老板名字、擅长领域。
甚至在备注栏里写了“老锤铺子的老板脾气不太好但手艺是真的好”和“第三家铺子的学徒上个月刚出师可能会拿你的备用武器练手建议拒绝”这种只有常年在铁匠街上混的人才能知道的细节。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陈猛瞪大眼睛。
“昨晚。殿下让我今天来给你们当向导,我就把你们可能感兴趣的地方全部整理了一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艾伦尔说得轻描淡写,然后转向林晓和夏莉,
“两位女士,服饰店和饰品店在主街南侧的岔巷里,那条巷子叫铃兰巷,从喷泉往南走大概两百步就能看到入口。”
“巷子里有王都最好的独立裁缝店和几家手工首饰铺子,价格比主街上的连锁店贵一点但设计和做工完全不一样。”
他又从怀里掏出第三张纸条递给林晓,“这是我整理的铃兰巷值得逛的店铺…………”
林晓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重新认识他的眼神看着艾伦尔。“你当向导之前是干什么的?”
“就是向导啊。”艾伦尔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王都第一个固定服务于王室客人的专职向导,执照编号001。
不过那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专职向导大概有四个了,但编号001还是我的。”
加尔文站在喷泉边上,已经把手里的购物清单重新掏出来确认了一遍。
“海鲜市场在运河边上,我自己去就行。下午渔获刚上岸的时候最新鲜,我大概未时回到广场来跟你们汇合。”
肯特点了点头。“好。大家在广场集合之前保持吊坠畅通。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林晓把肯特送给她的那枚共鸣吊坠从领口里拉出来晃了一下,意思是“早就戴着了”。
夏莉已经在看铃兰巷的方向了。
张大山和陈猛并肩往铁匠街走去,陈猛还在低头研究那张清单,嘴里念叨着“连老板脾气好不好都写了这也太详细了”。
加尔文独自往运河方向走,步速不快不慢,背影消失在香料街拐角处的人群里。
艾伦尔走到喷泉旁边的一棵大树下站定,掏出水壶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肯特。
“炼金材料行那边要走大概一刻钟,路上会经过法师协会的正门,正好可以顺路看看。”
“肯特男爵,您要去的炼金商店银焰工坊是王都公认品质最好的一家店,老板是个退休的辉金中阶炼金师,他有个规矩是第一次上门的客人必须聊够一炷香的时间他才肯卖东西给你。”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不懂炼金的人不配买他的材料。脾气怪得要命。”艾伦尔把水壶塞回腰间,
“不过他要是认可你的水平,价格反而比别人便宜。上个月有个贵族少爷去买相位水银,老板问了他三个问题,那少爷一个都答不上来,直接被赶出门了。”
肯特笑了一下。“那我们走吧。”
从中央大广场到银焰工坊的路上,艾伦尔继续着他那仿佛永远不会停的向导播报。
肯特一路上没有怎么说话,但他一直在观察艾伦尔。
这个向导从早上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泛泛而谈的闲聊,而是精准到具体的数字、日期、人名和细节的信息。
普通人介绍一家布料店只会说“这家店不错”,他会说“北境长绒羊毛毯比隔壁贵族专卖店便宜多少”…
普通人推荐一家甜品店只会说“那家的蛋糕好吃”,他会在纸条上写“第四家甜品店的奶油泡芙是王都公认最好的,老板娘有个习惯是下午三点准时出炉一批新的……”
这不是一般的好记性。这快是把整座城市装进脑子里的程度。
银焰工坊坐落在商业区西边一条相对安静的岔巷里,门面不大,没有华丽的招牌也没有琳琅满目的橱窗展示。
门口只挂了一块铁灰色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团火焰——火焰是银色的,用某种肯特没见过的手艺将银粉嵌进金属牌的刻痕里,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冷光。
这团银色火焰就是这家店唯一的招牌。
肯特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店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整面墙的玻璃药柜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个格子里都分门别类地码着各种炼金材料,标签上手写着材料名称、产地和年份。
左手边是一整排水晶展柜,里面陈列着稀有矿石和魔兽素材,每件展品依然清晰。
右手边是一张大实木柜台,柜台上摆着一套精致的天平秤和几个正在缓慢搅拌的自动搅拌器,搅拌器里盛着不同颜色的半成品溶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干燥草药、矿物粉末和某种淡淡焦糖味的气味——那是炼金实验室特有的气味,肯特闻了太多次,一进门就觉得亲切。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者,头发全白了但身板挺得笔直。
他正在用一块麂皮布擦拭一个烧瓶,烧瓶壁上的残留物被他擦掉之后露出了透明的玻璃本色。
他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人,没有露出商人该有的热情笑容,只是说了句:“随便看。要买东西先聊几句。”
“老板贵姓?”
“免贵,姓林。”老炼金师放下烧瓶,拿起另一个烧瓶继续擦,“你懂炼金?”
“略懂。”肯特说。
林老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来自几十年经验审视——不是看穿着打扮,不是看谈吐举止,是看一个人的手和眼睛。
肯特的手上有长期接触高温器皿留下的细密烫痕,他的眼睛在扫过那排玻璃药柜时的停留位置全是稀有材料所在的区域。
“相位水银最近没货。”林老板说,“上个月有一批,被法师协会全部订走了。你要是想要,得提前一个月下订金。”
“空石碎片呢?”
“空石碎片有。分三个等级——粗碎、中碎和精碎。粗碎是边缘料,适合做空间准备的稳定性测试,价格便宜但不能用于正式炼制。”
“中碎是标准规格,大部分空间类炼金都能用。精碎是内核碎片,空间魔力含量最高,价格也是最贵的。”林老板放下烧瓶,走到水晶展柜前,用钥匙打开柜门,取出三个贴了标签的深色玻璃罐放在柜台上,“自己看。”
艾伦尔站在柜台旁边,刚才一路上滔滔不绝的嘴这会儿安静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他没话说,而是他在观察——他看得出来肯特和林老板之间正在用一种非语言的方式互相试探。
这种时候插嘴是不专业的。但当林老板把那三罐空石碎片放在柜台上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