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选对了地方(2 / 2)
治疗的过程很艰难,卡恩的伤太重了,普通的治疗术根本不够。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她坐在卡恩的床前一动不动,法杖上的白光从来没有熄灭过。
等到最后一条血管接好的时候,她的精神力到还好,但体力导致她整个人虚脱在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这么拼命。
也许是苏文的性格就是这样,只是因为她不想看着一个人在眼前死去。
但卡恩记住了她。他记住了她在医疗所里忙碌的背影,记住了她那双被治疗术的白光照得发亮的手,记住了她在他意识模糊时轻声说的那句“你会没事的”。
“您当时救了我的命。”卡恩说,“没有您,我已经死在那张床上了。”
苏文摇了摇头。“是你的体质好。我只是……”
“您不用谦虚。”卡恩打断了她,“我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我记得。”
苏文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卡恩转过身,对大厅里的其他士兵挥了挥手。
“过来,都过来。”
那几个士兵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卡恩指了指苏文。“这个是苏文小姐,在战争的时候在医疗所救了很多人。你们别站着,去倒茶。”
士兵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快步朝后面的茶水间走去。
不一会儿,一个人端着一壶热茶和几个杯子出来了,动作很快,像是怕晚了会被罚似的。
卡恩在苏文对面坐下,其他士兵搬了几把椅子,围着张大山他们坐下来。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卡恩问。
苏文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从张大山想逛装备店开始,到那个精灵骂夏莉“杂种”,到张大山一拳把他打飞出去。
她说的很简单,没有添油加醋,没有省略细节。
卡恩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了然。
“那些人,精灵族长老直属小队的。”他说,“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已经惹过几次事,但都是小打小闹,我们懒得计较。没想到这次惹到您头上了。”
苏文没有说话。
卡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您这边没有任何问题。对方先挑衅,就算是你们这边先出手也只是自卫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说实话,我倒是觉得您这边打得轻了。那种人,就该让他记住教训。”
卡恩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一个士兵过来。“去对面看看,他们那边审完了没有。审完了让他们把笔录送过来。”士兵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卡恩转过身,走回来继续坐下。
“您喝点茶,休息一下。等一下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至于………对面那边就没那么顺利了。
那三个精灵被带到巡逻队驻地北边的一个小房间里,他们的队长被用担架抬进去,放在一张简易的床上。
一个医师过来看了看,检查了那个人的伤势,摇了摇头。
“鼻梁断了,嘴唇裂了,牙齿掉了三颗。还有轻微脑震荡。死不了。”
医师说完就出去了,走的时候连门都没关,好像是故意不关似的。
那三个精灵站在那里,看着他们队长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
他们想开口问“你们什么时候审问”,但看到那些士兵脸上那种“你们慢慢等”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等了好一阵才有人来问话。
来人穿着巡逻队的制服,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本本子,进来的时候还端着一杯茶。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说吧,怎么回事。”
那个法师深吸一口气,把事情说了一遍。从他们走进装备店开始,到夏莉站在门口,到他们队长走过去说话。
他只说“发生了一点口角”。
来人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问:“那你们队长说了什么?导致那人动手打人?”
法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脸色变了一下,眼睛看着地面,不说话。
来人等了等,没有催。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
“不说也行。我们问对面。对面说了什么,我们记下来。到时候对不上,你们的责任更大。”
法师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有再说“不知道”,他不敢说。
终于,在一旁的弓箭手忍不住了。“那个混血是队长的堂妹。队长只是走过去和她打个招呼,那个人就动手了。我们全程没有动手。我们只是自卫。”
来人在本子上又写了几笔。“打招呼?他喊他堂妹什么?”
弓箭手说不出话。
“杂种。”那个速剑士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队长说,你是换了个地方当杂种而已。”
房间里安静了。来人放下笔,看着他们。
“所以,是你们队长先骂人的。”
没有人回答。
来人站起来,把本子合上。“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三个精灵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行。那我们等你们队长醒了再问。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别乱跑。”来人说完就出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那缝隙不大,但刚好能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这种货色还敢在蓝藤要塞撒野,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那三个精灵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们的队长躺在床上,肿得像猪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他有表情,那也是痛苦的表情。
苏文签字的时候,卡恩看了一眼笔录,点了点头。
“没问题。您这边可以走了。”他顿了顿,“我会转告对面那边,这件事将完全是他们的责任。这种魔虫战争没怎么出力还自视甚高的精灵族人就是欠教训”
苏文放下笔,站起来。
张大山也站起来,把塔盾背好。夏莉站起来,把小娅娜从椅子上抱下来,火花从桌上跳下来,钻进小娅娜怀里。
“谢谢。”苏文说。
卡恩摇了摇头。“不用谢。您救过我和很多人的命,这点事算什么。”
苏文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张大山跟在她后面,夏莉拉着小娅娜走在最后。
苏文推开门,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眯起眼睛,看到门外站着几个人。
肯特站在最前面,林晓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有事所以没进去”的表情。
陈猛站在肯特旁边,手里提着一个酒瓶,瓶塞已经拔了一半,像是准备冲进去干架的时候顺便喝一口壮胆。
加尔文站在陈猛旁边,双手抱胸,眼睛半睁半闭的,他的背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从市集上新买的魔物素材。
“怎么样?”肯特问。
苏文笑了笑。“没事。”
肯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看着张大山,张大山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钟。
“干的漂亮!”肯特说。
张大山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陈猛在旁边骂骂咧咧的。“这种货色还敢欺负到我们头上?我要是在场,非要用巨剑给他做个开颅手术不可。”
林晓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陈猛把酒瓶塞子重新塞回去。“我这叫义愤填膺,你懂什么。”
林晓没有理他。
苏文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从张大山一拳打飞那个精灵开始,到巡逻队来了之后两面分开审问,到卡恩认出她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最后签字走人。
她说到卡恩的时候,肯特点了点头。
他把卡恩的名字记了下来,这个人现在在巡逻队,以后在蓝藤要塞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帮忙。
“就是说,我们这边什么事都没有?”陈猛问。
“什么事都没有。”苏文说,“连罚款都不用交。”
肯特在旁边听完苏文的叙述,忍不住笑了。
林晓看着他。“你笑什么?”“笑那帮精灵。”肯特说,
“在别的地方闹也就算了,偏偏在蓝藤要塞闹。在这里闹,就是自己找不痛快。”他顿了顿,“就算今天没有卡恩,闹到伯爵那里也是他们吃亏。”
陈猛想了想,也笑了。“也对。你的爵位都是伯爵给的。我们小队在蓝藤要塞的好感度,怕不是满的。”
肯特没有接话,但他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
夏莉站在苏文旁边,听着他们说这些,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慢慢散开。
肯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走吧,回去。今天陈猛买了酒,加尔文买了肉,我做一桌好的,咱们好好吃一顿。”
一群人笑着朝旅馆走去。
而那个精灵队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块被烤熟的红薯。
他的眼皮很重,像是有人在上面压了两块石头。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视线才慢慢变得清晰。
他看着他的三个队友。他们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刚吃了一整盘死苍蝇。
他想说话,但嘴巴张不开。他的嘴唇裂开了,上嘴唇和下嘴唇粘在一起,一扯就疼。
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和药膏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水……”他的声音沙哑,队友们愣了一下,然后那个法师快步走过去,端了一杯水过来,小心翼翼地喂他喝。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凉的,他的意识又回来了一些。
“我……怎么了就回来了?”他问。
三个队友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说话。他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欲言又止的脸,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重。
那个法师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搬着他去护卫所被晾了两个小时才问话开始……那些蓝藤要塞的护卫处处都在为难他们。
差一点点他们甚至就被按照故意扰乱要塞秩序与恶意与其他冒险者在公共场合战斗的罪名拘留个10天半个月的。
要不是在他们据理力争只有张大山出手他们甚至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还搬出了他们是精灵族长老直属小队和4倍罚金之下,他们就真的可能被以罪犯的身份被关上一段时间
“那些人……连演都不演的。放我们走的时候,当着我们的面咂嘴,说…看来还是去早了,要是晚点去等他们彻底打起来就好判了。”
那个精灵队长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空白变成了愤怒。
“还有……”那个弓箭手犹豫了一下,“我们听到了巡逻队那边的消息。那个夏莉……她加入的小队叫灰色繁星。就是那个在蓝藤要塞战争中帮了大忙的小队。他们的队长肯特,是伯爵亲自封的荣誉男爵。他们和要塞的关系……”
弓箭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感到有一股热气从胸口往上涌。那股气冲到喉咙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他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然后他眼睛一翻,又获得了香甜的睡眠。
三个队友冲过来,手忙脚乱地给他掐人中、拍脸、灌水。
他的头歪在一旁,四肢软塌塌地垂着,看起来真比死了就多口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