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戏弄师(2 / 2)
军官沉默了。
“我找到了。”精神戏弄师说,“那个理由,就是陛下。不是因为他给我钱,给我地位,给我权力。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愿意信任我的人。在一个所有人都把我当怪物的时候,他愿意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话。”
他的手落了下来,按在军官的额头上。
军官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慢慢软了下去。他的眼睛开始失焦,瞳孔开始涣散,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空白,从空白变成了平静。
“你的记忆会被修改。”精神戏弄师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军官能听到,“但不会太多。你会记得你做了什么,会记得你被发现了,会记得我们来找过你。但你不会记得我是谁,不会记得我对你做了什么,不会记得今晚的对话。”
军官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告别,像是在后悔,像是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你会对陛下产生一种本能的忠诚。”精神戏弄师继续说,“不是被强迫的,是发自内心的。你会觉得,背叛陛下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做的事情。你会觉得,保护陛下的秘密,是你存在的意义。”
“等你醒来,你会记得自己是王国的军官,记得自己犯了错,记得陛下给了你一次机会。你会感激,会忠诚,会好好活着……………直到事情结束之后,再迎来你真正的死亡,当然对你现在的人格来说已经不会有再睁开眼睛的机会了。”
精神戏弄师的手从军官额头上拿开了。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躺在地上的军官和精灵女仆。
两个人并排躺着,呼吸平稳,表情平静,像两个正在做美梦的孩子。
“好了。”他说。
暗卫从窗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军官,又看了一眼精灵女仆。“他们什么时候能醒?”
“明天早上。”精神戏弄师说,“军官会记得今晚的事,但不会记得细节。他会记得自己被发现,被警告,被给予了一次机会。他会感激,会忠诚,会好好活着。
女仆会记得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女仆,不记得任何关于精灵族的事。”
精神戏弄师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不需要他再去套精灵族的信息,那太危险了。他现在只需要活着,正常地活着,让精灵族觉得一切正常就够了。”
暗卫没有再问。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女仆,一个月之后怎么办?”
精神戏弄师沉默了一会儿。“到时候再看。如果精灵族的反应在可控范围内,就让她继续当女仆。如果精灵族要搞事情,就把她放回去,让她当我们的眼睛哪怕可能她回去也活不了吧。”
暗卫像影子一样无声地消失在门外。房间里只剩下精神戏弄师,和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他低头看着军官的脸。那张脸上还有泪痕,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愉快的梦。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油灯,吹灭了。房间里陷入黑暗。他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远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没有人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精灵族内城。
那个在会议上站起来的长老,比其他人先一步收到了消息。
他的人手在风俗店外面蹲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那个军官和长老之女的第二次见面。
消息在半个时辰内传回了长老的手里。
长老站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交易完成,对方已拿到报酬,位置已确认。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还在思考着什么。
“来人。”他说。
一个黑影从门外闪了进来,单膝跪在地上。
“去查。”长老说,“那个军官透露的位置,具体在哪里。不要打草惊蛇,只要确认大概的范围就行。”
“是。”黑影站起来,准备退出去。
“等等。”长老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去联系矮人族的八长老,兽人族的二长老。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们谈,关系到他们族群的圣物。”
黑影沉默了一秒钟。“长老,族长的意思是……”
“族长的意思是等。”长老的声音很冷,“但我不想等。生命之树在人类手里多一天,就是对我们精灵族的侮辱多一天。其他族群的圣物,说不定也在人类手里。我要去找他们,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知道,人类不是什么救世主,他们只是比我们强,所以可以随意拿走我们的东西。”
黑影没有再问。他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间。
“生命之树……”他轻声说,“必须回到精灵族手中。”
他想起族长在议事厅里说的话——“等消息确认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理。是谈判,是合作,还是别的什么——到时候再说。”
谈判?合作?他冷笑了一声。
人类什么时候和精灵族谈过判?他们施舍给精灵族一片土地,施舍给精灵族一个城市,施舍给精灵族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然后他们告诉精灵族——你们欠我们的,你们要感恩,你们要听话。
现在,他们找到了生命之树,精灵族的圣树,精灵族找了上万年的圣树。他们把它藏起来,自己用,连告诉都不告诉精灵族一声。
这就是人类。嘴上说着“接纳”,心里想着“同化”。他们不想让精灵族保持独立,不想让精灵族保留自己的文化和信仰。
他们想让精灵族变成人类,变成听话的、温顺的、不会反抗和人类一模一样的“人类”。
长老的手攥紧了窗台,指节发白。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他对着夜空说。
没有人回答他。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
营地里,火堆烧得很旺。
肯特站在火堆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酒,看着坐在对面的王子和菲维诺。
王子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一种被判处死缓的绝望,两种表情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
“明天就要走了?”肯特问。
王子点了点头。“明天一早。”
“那今晚喝一杯。”肯特举起碗。
王子也举起碗,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酒是肯特自己酿的,用荒野里采的野果和地城里找到的某种根茎,发酵了整整一个月。
味道居然罕见的不算好,有些涩,有些苦,但后劲很足。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菲维诺没有喝酒。他坐在火堆对面,双臂抱胸,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盹。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动,他在听周围的每一个声音——火堆的噼啪声,风吹过帐篷的沙沙声,远处荒野里的虫鸣声,还有每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声、说话声。
陈猛从火堆另一边走过来,手里也端着一碗酒。他在王子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保重。”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同情,“回去之后好好活着。”
王子的嘴角抽了抽。“你觉得我回去之后能好好活着?”
陈猛想了想。“应该……不能。”
王子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大口酒。酒又苦又涩,但他已经习惯了。
张大山坐在火堆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林晓蹲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她的画工还是那么差,画出来的圈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个被压扁了的鸡蛋,哪怕她也有跟着苏文和小亚娜一起学过。
小灰龙仍然蹲在王子头顶上,精神得很。
它的眼睛亮亮的,尾巴翘得高高的,四处张望。它不知道明天要发生什么,但它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
王子又喝了一口酒,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半个脸。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之后我们就要王都见了。”他说。
“那就王都见吧。”肯特说。
王子站起来,把碗放在火堆边上,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肯特。”
“嗯?”
“那个庄园,回去之后我就让人办手续。你们随时可以来住…还有咱们是朋友以后王都见面的时候可不要和我生分了。”
肯特笑着点了点头。“好。”
王子没有再说什么。他走进了帐篷,帘子在他身后落下。
菲维诺睁开眼睛,站起来,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们的实力,还需要提升。”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你,陈猛。天堂在左的副作用太大,不能作为常规手段,而你现在常规的战斗力已经略逊色于其他人了。”
陈猛的笑容僵了一下。“是,前辈。”
“肯特。”菲维诺顿了顿,“你的指挥能力很强,但你的个人实力太弱。如果有一天,你的队友都倒下了,你怎么办?”
肯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让他们都倒下的…”
菲维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进了帐篷。
肯特放下碗,站起来,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火堆。火堆还在燃烧,火星在夜空中飞舞。
他在想,要不要把生命炼成纹路的事告诉里奥。
里奥是魔石阶的驯兽师,也是生物学大师。如果他愿意加入实验,那进度会快很多。
而且里奥不是皇室的人,没有那么多顾虑。他似乎只是一个热爱魔兽的老头子。这段时间的相处,让肯特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
但风险也很大。生命炼成纹路太敏感了,涉及到生物体的改造、畸变、甚至是生死界限的跨越。
这种东西,一旦传出去,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然后他叹了口气,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明天再说吧。他想。明天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