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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匠人丁缓的失衡之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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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市“赤潮”散尽后的第七天,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水洗过的靛蓝色。这种蓝色过于纯粹,以至于城市边缘的远山轮廓在午后阳光下发着毛茸茸的微光,像是随时会融化在空气里。气象台的特别通报将之称为“澄空效应”,是剧烈时空涟漪平息后常见的、为期短暂的“补偿性稳态”,期间电磁波动异常平缓,无线电通讯会变得格外清晰,而某些对能量敏感的个体,则会莫名感到心神宁静,甚至产生轻微的通感体验。

季雅将“文枢阁”三楼东侧的气密窗推开一条缝,带着清冽草木气息的微风拂入,吹动她面前全息投影上流淌的数据流。她微微蹙眉,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取着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城市各文脉监测点的读数。《文脉图》在她面前的空中缓缓旋转,代表“文枢阁”节点的青色光晕稳定而明亮,边缘那圈因孔仅、唐蒙碎片融入而产生的银白与淡金色光边,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舒缓的节奏明暗交替,仿佛在呼吸。

“所有节点的浊气活性都降到了‘金光坠湖’事件以来的最低点,平均衰减了百分之六十二。”季雅的声音在安静的修复室里响起,带着一丝职业性的疑惑,“时空稳定性指数反而回升了三个百分点,达到了近半年来的峰值。这不正常,太平静了。”

李宁从修复室深处的古籍修复台旁抬起头,手中拿着一柄特制的软毛刷,正小心地清理着一卷明代地方志残页上的浮尘。铜印“守”字被他放在触手可及的桌面一角,印身在透过高窗的阳光下泛着沉静的暗金色光泽。“平静不好吗?”他问,目光依旧专注在脆弱的纸页上,“连续应对孔仅和唐蒙的事件,大家都需要时间恢复和消化。温馨昨天疏导唐蒙的‘开拓’执念,几乎耗尽了精神力,现在还在深度冥想。”

“平静本身没问题,但断文会绝不会允许这种平静持续太久。”季雅转过身,背靠在工作台边缘,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过于澄澈的天空,“司命提到过的‘焚’之力还没有任何线索,而他们上次在古道森林公园的袭击,明显是冲着我们与历史意志深度共鸣的瞬间来的。这说明他们要么有办法追踪这种特殊波动,要么……就是在我们身边有‘眼睛’。”

“眼睛?”李宁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季雅。

“不是指具体的人,可能是一种我们尚未察觉的监控手段,或者……利用了某种我们还不了解的文脉特性。”季雅揉了揉眉心,“温雅姐的笔记里提到过,高浓度的、稳定的文脉能量场本身,可能会像灯塔一样,吸引特定的关注,或者与某些深层时空结构产生共振。我们现在聚集了孔仅的‘务实’、唐蒙的‘开拓’,加上温馨玉璧中原本就有的诸多文脉印记,文枢阁这个节点,在《文脉图》上的能级已经显着高于其他普通节点了。”

李宁沉默片刻,将软毛刷轻轻放下:“你是说,我们可能从猎人变成了更显眼的猎物?而且这种平静,可能是暴风雨前更彻底的伪装?”

“只是一种推测,但需要警惕。”季雅点头,“而且,这种全域性的低浊气活性也很奇怪。断文会的活动需要浊气作为能量和掩护,如此大范围的浊气衰减,要么是他们主动收缩、积蓄力量,要么就是……有某种东西,正在以更高的效率,吸收或净化着浊气。”

就在这时,修复室角落那扇通向温馨冥想静室的门无声滑开。温馨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棉麻衣物,长发简单挽起,脸色还有些许苍白,但眼神清澈宁静,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温润的光晕,那是深度冥想后精神力与玉璧高度协调的外显。

“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温馨轻声说道,走到工作台旁,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季雅递来的一杯温水。她怀中的“仁”字玉璧此刻温润内敛,但表面那些代表不同文脉的纹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生动,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韵律。

“声音?”李宁和季雅同时看向她。

“不是具体的话语,更像是……许多细微的‘回响’在同一时刻被放大、变得清晰。”温馨捧着水杯,目光有些空茫,似乎在侧耳倾听,“有关门声,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有锻造的敲击,有算珠碰撞,有风吹过竹简……很杂乱,来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深度’。但就在刚才,有一种声音变得格外突出——”

她顿了顿,似乎在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感知:“那是一种……非常稳定、非常规律的‘嗡嗡’声,像是某种精巧的机械在匀速旋转,中间夹杂着极其细微的、金属环扣摩擦的‘沙沙’声,还有一丝……很淡很奇特的花草香气。这声音给我的感觉……很‘平’,不是平静的平,是平衡的平,一种无论外部如何,自身始终维持着绝对均衡的稳定感。”

季雅立刻操作《文脉图》,将监测模式切换到“广域灵韵感知”频段,并特别过滤出与“机械运转”、“稳定频率”、“花草香气”可能相关的文脉特征。全息图像上,代表整个李宁市的淡青色背景中,开始浮现出无数极其微弱的、闪烁不定的光点,那是城市中无数细微的、未成形或已消散的历史回响与文明痕迹。

几秒钟后,在《文脉图》的西北城区方向,一个光点从无数杂讯中缓缓凸显出来。它的亮度并不高,甚至有些黯淡,但其闪烁的频率却异常稳定,与温馨描述的“嗡嗡”声节奏完全吻合。更奇特的是,这个光点在《文脉图》的显示中,其位置并非固定在一个点,而是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做着缓慢的、匀速的圆周运动。

“找到了,西北区,‘旧坊’历史文化街区边缘,坐标(X-7,Y-12)附近。”季雅快速调取该区域信息,“那里是一片老式居民区和平价商铺的混合地带,没有已知的历史遗迹或高能节点。但那个运动轨迹……太奇怪了,像是信号源本身在缓慢自转。”

“能确定是什么吗?”李宁问。

“能量特征非常微弱,文脉属性……混杂。”季雅盯着数据流,“有很强的‘工’之气息,但比孔仅那种宏大、沉重的‘工’更加精巧、内敛;有‘器’的质感,但非兵器礼器,更接近日常用具;还有一丝……‘逸’的韵味,那种属于文人雅士把玩欣赏的闲适感。至于花草香气对应的‘香’或‘药’,特征太淡,无法确认。”

温馨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澄心之界自然展开,不过这次范围控制得极小,仅仅笼罩她自身。玉璧在她掌心微微发热,她尝试着将感知投向那个缓慢旋转的光点。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不是单一的情绪或执念……更像是一件‘物’自身携带的、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意’。这‘意’的核心,就是‘平衡’。一种在运动中维持平衡,在变化中守护恒定,在方寸之间构建稳定秩序的……匠人之心。”她看向两位同伴,“而且,这件‘物’……似乎是‘活’的,不是生命意义上的活,而是它的‘意’正在主动地、持续地……吸收着什么。不是浊气,而是周围环境中某种……‘失衡’的扰动?”

季雅立刻将监测重点放到光点周边环境。“旧坊”街区实时的能量读数被投射出来,形成一组对比曲线。代表常规文脉波动的青色曲线平缓,代表浊气活性的暗红色曲线几乎贴在零点。但另一条代表“时空背景噪声”——即因“金光坠湖”导致的、无处不在的细微时空涟漪和因果扰动——的淡灰色曲线,在光点所在的小范围内,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

“它在吸收时空背景噪声!”季雅的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虽然效率不高,吸收范围也极小,但确实在将那些无序的、微弱的时空扰动‘吸’过去,然后……转化?或者说,平复?光点自身的稳定旋转,很可能就是这种‘吸收-平复’机制的外在表现!”

李宁走到《文脉图》前,凝视着那个缓缓画圈的光点:“一件能自发吸收、平复时空扰动的古物?而且带有强烈的‘平衡’匠意?这听起来……”

“像是某种天然的、小型的‘镇器’。”温馨接口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玉尺“衡”字,“和我的玉尺、金铃功能有相似之处,但原理可能完全不同。我的信物是靠我的意志和精神力驱动,主动创造稳态。而它……似乎是靠自身精巧绝伦的结构和沉淀其中的‘意’,被动地、持续地维持着一个微小范围内的平衡。”

季雅已经开始快速检索与“平衡”、“精巧机械”、“汉代工匠”、“日常雅器”等关键词相关的历史人物和文物记载。“汉代……能工巧匠……带有自平衡结构的器物……”她喃喃自语,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几秒后,她调出一份古籍扫描件,眼睛一亮。

“《西京杂记》卷一记载:‘长安巧工丁缓者……作卧褥香炉,一名被中香炉。本出房风,其法后绝,至缓始更为之。为机环转运四周,而炉体常平,可置之被褥,故以为名。’”季雅语速加快,“又作九层博山香炉,镂为奇禽怪兽,穷诸灵异,皆自然运动。又作七轮扇,连七轮,大皆径丈,相连续,一人运之,满堂寒颤。’”

她将记载投影出来:“丁缓,西汉末年长安着名工匠,擅长制作各种精巧机械,尤其以‘卧褥香炉’闻名。这种香炉利用类似现代陀螺仪的原理,无论外部如何倾斜翻滚,炉体始终保持水平,炉内的火星和香灰不会洒出,可以放在被褥中使用。这是中国古代机械制造史上平衡技术的杰作。”

“卧褥香炉……被中香炉……”李宁重复着这个名字,“缓慢自转,吸收扰动,维持平衡……温馨听到的嗡嗡声和感知到的‘平衡’之意,完全符合!”

“但丁缓是工匠,不是文臣名将,他的‘意’怎么会强烈到形成独立的文脉碎片,还能在现实中显化?”温馨提出疑问。

季雅沉吟道:“文脉的承载并不局限于着书立说或建功立业。极致的技艺、开创性的设计、蕴含独特智慧与美感的造物,同样可以成为文脉的载体。‘工匠精神’本身就是华夏文明的重要支脉。丁缓的卧褥香炉,代表了汉代机械制造、精密平衡技术的巅峰,其中蕴含的‘在动态中求恒定’、‘于方寸间见天地’的巧思与智慧,完全有资格成为独特的文脉印记。只不过,这类以‘物’和‘技’为核心的文脉,通常比以‘人’和‘事’为核心的要隐晦、微弱得多,更难被常规手段探测到。”

“那它现在为什么显现了?还主动吸收时空噪声?”李宁问。

“可能和‘澄空效应’有关。”季雅分析道,“全域时空背景噪声降低,反而让这个一直以低效、被动方式运行的‘小平衡器’显得突出了。就像退潮后,礁石会露出来。也可能……是它积累的‘平复’能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或者,周边的时空扰动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激发了它更深层的‘意’。”

温馨再次将感知投向那个光点,这一次更加专注。几分钟后,她眉头微微蹙起:“不对……它的‘平衡’正在被干扰。我感觉到,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带着‘黏滞’和‘偏斜’意味的外力,正在试图侵入它那个微小的平衡场。不是浊气,也不是强烈的时空涟漪,更像是……某种人为的、精细的‘调试’或者……‘引导’?这外力很隐蔽,如果不是它的平衡态本身如此纯粹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季雅立刻将监测精度调到最高,聚焦于光点周边纳米级的能量波动。很快,在代表光点稳定旋转的频谱旁边,出现了一组极其微弱、但规律诡异的干扰波纹。这波纹的调制方式非常特殊,并非强行破坏,而是像在试图“同步”光点的旋转频率,然后施加一个极微小的、持续性的偏移力。

“是人为的灵能干涉!手法非常高明,几乎融入背景!”季雅脸色凝重起来,“目的是什么?难道是想悄无声息地‘偷走’或者‘引导’这件古物的文脉碎片?还是想利用它的平衡特性做别的文章?”

李宁握紧了桌上的铜印,温热的触感传来:“不管目的是什么,这外力既然出现,就说明丁缓的文脉碎片已经被人盯上了。我们必须赶在对方得手前,找到那件‘卧褥香炉’的实体或者显化核心。”

“旧坊街区范围不小,而且那种老居民区结构复杂,单靠《文脉图》的粗略定位很难精确定位。”季雅快速调出街区的卫星地图和三维模型,“温馨,你能通过共鸣,进一步缩小范围吗?或者感知到更具体的环境特征?”

温馨闭上眼睛,玉璧贴近额心,澄心之界的力量如最精细的探针,沿着共鸣的“丝线”逆向延伸。她屏蔽了大部分杂音,专注于那稳定旋转中的“不平衡”颤动,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花草香气。

“旋转的中心……在一个有‘回’字形天井的老院子里……地面是青石板,缝隙里有苔藓……院子一角有口盖着石板的老井……香气……来自天井里种的……茉莉?还是栀子?不太确定,但花香很清新,和那古物自带的陈旧草木香气不同……嗡嗡声最清晰的地方,是在天井北面那排房子的……阁楼?或者储藏间?位置比较高,不像是经常住人的地方……”

她断断续续地描述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超远距离、超精度的逆向通灵定位,对她负担极大。

季雅已经根据温馨的描述,在街区地图上快速筛选。“旧坊街区保存完好的老式‘回’字形院落不多,带老井的就更少。符合‘天井有花’、‘北侧有高层储物空间’条件的……”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重重一点,“这里!‘旧坊’七巷十九号,一座清末民初建造的、曾经是小型染坊的宅院,后来几经转手,现在分租给几家外来务工者。院子中央确实有天井和老井,租户在天井里种了不少花。北侧的主屋是二层结构,上面有个堆放杂物的阁楼,常年锁着。”

她调出这座院落的产权登记和近期社区记录:“目前的产权所有人是一位长期旅居海外的老人,委托中介管理出租。租户情况简单,没有异常记录。但上个月的社区安全巡查备注提到,有租户反映半夜偶尔听到阁楼方向传来‘好像老旧风扇在转’的轻微声音,检查后未发现异常,认为是老房子木头热胀冷缩或老鼠活动。”

“老旧风扇在转……”李宁看向温馨,“时间吻合。丁缓的文脉碎片,或者说那件‘卧褥香炉’的显化,很可能就在那个阁楼里。而那个神秘的外力干涉,或许就混在租户之中,或者能以某种方式不引人注目地接近那里。”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入探查。”季雅思索道,“直接以文枢阁的名义去考察历史建筑?但目标太明确,容易打草惊蛇。以社区工作人员或房屋检修的名义?需要协调,而且可能遇到真正的租户,不方便行动。”

温馨此时缓过气来,轻声道:“或许……不用那么复杂。那个干涉的力量非常小心隐蔽,说明对方也不想引起注意,很可能是在暗中缓慢施为。我们也可以暗中进入。李宁的铜印能短时间屏蔽普通人的感知,我的玉尺可以临时稳定那片区域的时空,避免探查引发意外波动。我们只需要一个不被普通租户打扰的时机,快速进入阁楼确认情况。”

李宁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白天租户可能在家,晚上行动虽然隐蔽,但那个干涉力也可能在夜间更活跃。折中一下,傍晚时分如何?大部分打工的租户可能还没回来,在家的可能正在做饭或休息,警惕性相对较低。我们动作快一点。”

季雅评估了一下风险,点点头:“可以。我留在外围,利用《文脉图》远程监控整个街区的能量流动,特别是那个干涉力的动向。一旦有异常,立刻通知你们。温馨,你的状态还能支撑一次近距离通灵和可能的应急行动吗?”

温馨感受了一下精神力恢复情况,点点头:“深度冥想后,我的承载力好了很多。只要不再次进行超远程逆向定位,近距离接触应该没问题。”

“好,那就这么定。傍晚六点出发。”李宁做出决定,“季雅,准备一下必要的便携设备和伪装。温馨,你再休息一下,尽量恢复。我检查一下铜印的状态。”

傍晚五点半,天色开始向黛青色过渡。旧坊街区狭窄的巷道里,路灯尚未亮起,两侧老房子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炒菜声、电视声、小孩的哭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气,与老房子本身的木头、灰尘味道混合。

李宁和温馨穿着普通的休闲装,背着看起来像是摄影爱好者的双肩包,走在七巷略显潮湿的石板路上。季雅则坐在停在街区外一条僻静小路上的车内,面前展开着便携式的《文脉图》终端和多个监控屏幕。

“能量读数稳定,目标点旋转频率恒定。干涉力依然存在,强度没有变化,但调制模式在五分钟前有过一次极其微小的调整,似乎是在尝试不同的‘同步’频率。”季雅的声音透过微型骨传导耳机传来,“未发现断文会成员或可疑人物的能量特征。但街区东南角有两个微弱的浊气反应点,处于静止状态,可能是残留,也可能是某种标记或监视点,注意避开。”

“收到。”李宁低声回应,目光平静地扫过门牌号。十九号是一座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青砖院墙,黑色木门虚掩着,门楣上的砖雕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是些吉祥图案。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天井的一角,果然种着些花草,在暮色中绿意盎然。

李宁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有电视的声音从西厢房传来,还有水龙头放水的声音。他看向温馨,温馨点点头,玉尺在她袖中微微散发出一圈无形的、稳定的力场,将两人周身的气息与周围环境轻微隔开,但并不形成明显的能量屏障,以免被可能的监测手段发现。

李宁轻轻推开木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两人闪身进入,快速将门虚掩回去。

天井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青石板地面湿漉漉的,似乎刚洒过水。中央一口老井,井口盖着厚重的青石板。天井四周摆着不少盆栽,茉莉、栀子、还有一些常见的绿植,散发着清新的香气。北面是一栋两层高的主屋,黑瓦白墙,木格窗,二楼窗户紧闭,拉着帘子。西厢房和东厢房都亮着灯,传出人声。

李宁和温馨对视一眼,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沿着墙根,走向主屋侧面。那里有一道狭窄的木楼梯,通向二楼。楼梯口堆着些杂物,但还算能通行。

就在两人踏上第一级楼梯时,温馨忽然轻轻拉了一下李宁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主屋一楼的门廊方向。李宁顺势望去,只见门廊阴影下,放着一把旧竹椅,椅子上似乎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天井,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静静坐着。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面容和衣着。

是租户?还是……

温馨的玉璧在怀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疑惑的温热感。澄心之界悄然延伸过去一丝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有些模糊——那人的气息很“淡”,淡得几乎与老屋的木料、灰尘气息融为一体,而且带着一种奇特的“静止”感,不像是活人,但也不是鬼魂或虚影。

李宁用眼神询问:要不要先处理?

温馨微微摇头,指了指楼上。阁楼里的“嗡嗡”声和那股干涉力才是关键。这人虽然古怪,但似乎没有敌意,也没有能量反应,暂时不必节外生枝。

两人继续小心翼翼地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楼梯通向二楼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锁着的、看起来颇为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黄铜挂锁,锁上落满了灰尘。

“锁是锁着的,但里面有声音。”温馨用极低的声音说,她的感知已经穿透了门板。那稳定旋转的“嗡嗡”声在这里变得清晰可闻,同时,她也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试图“同步”和“偏斜”的干涉力,它像一根无形的、黏稠的丝线,从门缝下渗出,另一端不知延伸向何处。

李宁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特制的工具——看起来像是一把粗钝的金属尺,实际上是季雅改造的、带有“破”之属性的简易灵能工具,能暂时干扰低强度的灵能锁或物理锁结构。他将尺尖抵在锁孔上,铜印的力量微微灌注。

“咔哒”一声轻响,黄铜挂锁内部的机关被一股柔和但精准的力量震松。李宁轻轻一拧,锁便开了。他取下锁,小心地推开木门。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木头霉味和淡淡草木陈香的气味扑面而来。阁楼里没有窗,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门口透入的一点走廊微光。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可以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旧的桌椅、缺腿的木柜、蒙尘的陶罐、捆扎起来的旧书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

而在阁楼中央,一张摇摇欲坠的八仙桌上,静静地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成年人两个拳头大小的铜制球体,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但某些经常摩擦的部位,露出了底下暗金色的金属光泽。球体被数道精巧的铜环层层套住,这些铜环纵横交错,连接处是极其细小的活扣。此刻,整个球体连同外面的铜环,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恒定不变的速度,平稳地旋转着。没有外力推动,没有发条机关,就这么凭空自转,发出那持续的、低微的“嗡嗡”声。在球体上方,有一个小小的、莲花状的开口,开口边缘也有铜锈,但里面黑洞洞的,似乎曾经是用来放置香料的地方。

这就是丁缓的卧褥香炉——或者说,是其在现实中的文脉显化之体。它看起来不像一个完整的、光鲜的文物,更像是一件历经岁月、残破但核心机制依然顽强行进的古物遗骸。

而此刻,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灰色的、如同蛛丝般纤细的能量“线”,正从阁楼角落里一堆旧书报的阴影中延伸出来,轻轻地、粘附在香炉最外层一道铜环的某一点上。这根“线”正在以与香炉旋转周期完全同步的频率,传递着极其微弱的、试图让旋转轴向某个特定方向“偏斜”一点点的力。这力很小,小到不足以立刻破坏香炉的平衡,但却在持续地、水滴石穿般地施加着影响。

温馨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堆旧书报的阴影。澄心之界的力量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覆盖过去。阴影中,没有任何生命体或灵体的气息,但那根淡灰色的“线”的源头,却隐藏得很深,似乎连接着更远处的某个地方。

“是远程投射,源头不在这里。”温馨低声道,同时,玉璧的共鸣已经与那缓缓旋转的香炉建立了连接。一股沉静、精巧、执着于“衡”的古老意志,如清泉般流入她的感知。这意志不像孔仅那样沉重宏大,不像唐蒙那样激烈复杂,它更纯粹,更专注,只关乎一件事:如何在任何情况下,让炉体保持水平,让其中的“火”(或“意”)不灭、不倾。

然而,在这沉静的意志深处,温馨也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那根外来的“线”所带来的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偏斜力,虽然尚未破坏整体平衡,但却像一颗落入精密钟表里的微尘,正在造成一种几不可察但确实存在的“滞涩”和“不谐”。香炉自身的平衡机制在自动对抗、调整,但这种对抗本身,就是一种对完美平衡的损耗。

“必须切断那根线,或者找到源头。”李宁也看到了那根淡灰色的能量丝线。他尝试用铜印的力量去灼烧,但那丝线看似纤细,却异常柔韧黏稠,赤金色的光焰掠过,它只是微微波动,并未断裂,反而像是有生命般,稍稍调整了附着点,继续着它的同步与偏斜。

“这力量的性质很怪,不是‘断’,也不是‘惑’,更像是……‘黏’或者‘滞’。”李宁皱眉,“它在试图‘粘住’香炉的运转,让它慢慢偏离自己的轴心。”

温馨没有说话,她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与香炉意志的沟通中。她尝试传递“安抚”与“帮助”的意念,香炉的意志温和地接纳了,但那种因外来干扰而产生的、细微的“不适”感,依旧清晰地传递过来。她“看”到,在香炉自身那完美、恒定的旋转轨迹中,因为那根“线”的牵扯,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周期性的“颤动”,就像最平滑的镜面上出现了一个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划痕。

“它很不舒服。”温馨睁开眼睛,看向那根淡灰色的线,“这种干扰,对追求极致平衡的它来说,是一种持续的折磨。我们必须尽快解决。”

季雅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我捕捉到那根能量丝线的延伸方向了!它离开阁楼后,在院子里绕了半圈,然后……连接到了主屋一楼门廊下,那个坐在竹椅上的人身上!不,等等……不是连接‘到’他身上,是‘经过’他!那根线以他为中转节点,继续向院子外延伸,最终消失在东南方向,和我之前监测到的两个静止浊气反应点方向一致!”

“坐在竹椅上的人……是中转点?”李宁心中一动,想起刚才看到的那气息古怪的身影,“温馨,你能判断那人的状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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