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牵扯(2 / 2)
从那以后,本家那边没有再派人来,但风言风语一直没有断过。
文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颉利的亲卫骑兵,想起那些在战场上被炸得血肉横飞的尸体,想起在阴山脚下被自己用弩箭钉在地上的大乘教徒。
那些人想要他的命,至少是明刀明枪地来。可清河崔氏想要他的产业,用的是另一种刀——藏在袍袖里、裹着绸缎的软刀子。这把刀不会见血,可捅进去一样要人命。
“郎君?”崔佳见他久久不语,小心地叫了一声。
文安回过神来,握了握她的手。“我没事。你继续说。”
崔佳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妾身不知当不当讲。”
“讲。”
“那些风言风语里,有几句……跟郎君遇刺的事有关。”
文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人传,说郎君活着颉利,是整个草原的敌人,被人盯上了,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
崔佳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有人说,郎君弄出来的那些东西,新盐法、神仙醉,都是旁门左道,不是正道出身。这样的人,不配占着那些产业,不如让给更有资格的。”
文安听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冬天的河面结了一层薄冰,底下暗流汹涌。
新盐法是他从制盐法中改良出来的,神仙醉是他蒸馏出来的,石炭、火炕、贞观犁、马蹄铁、火药、牛痘……哪一样不是他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这些人想要他的产业,连个好听的理由都懒得编,直接说他“不配”。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些人——不管是崔琰、卢承庆那些世家,还是大乘教的余孽,还是此刻正在暗中觊觎他产业的清河崔氏本家——他们都有同一个毛病。他们以为他文安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
他们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着什么。不知道火药是怎么配出来的,不知道手弩的弩机为什么能连射,不知道伤兵营那套接诊流程是从哪里学来的,更不知道新盐法、贞观犁、马蹄铁的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反复琢磨和试验。
他们只看见他立了功、升了官、封了侯,以为他是运气好,攀上了尉迟恭、程咬金这些大树。
他们不知道,尉迟恭和程咬金愿意护着他,不只是因为买卖做得好,更因为他做的事,还有自己以真心待人。
文安不知道清河崔氏本家那些人牵扯有多深,这么做是他们本意还是受别人蛊惑的。至于他们清不清楚文安的事,也许清楚,也许不清楚。
但做了就是做了。
“郎君。”崔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您是不是怀疑……遇刺的事,跟妾身娘家那边有关?”
文安看着她。她的脸色有些白,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她在怕,不是怕清河崔氏本家会怎样,是怕文安因此迁怒于她,迁怒于崔懋、崔嘉这些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