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深秋染织草木之色(2 / 2)
出来的颜色是那种温暖的、带着一点橘调的金黄色。
不是那种死板的黄色。
是活的。
有温度的。
像是秋天的阳光凝固在了布面上。
苏木染红更是漂亮。
苏木碎块煮了两个时辰汁液变成了深红色。
布放进去的时候那个红色立刻就渗了进去。
取出来一看——鲜红鲜红的。
不是那种化学染料的刺目红。
是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暖褐底调的正红色。
像是老红木家具那种红。
越看越耐看。
五倍子染黑最有技术含量。
单用五倍子泡出来的颜色其实是灰棕色的不是黑色。
要变成黑色得加一样东西——铁。
林霁用了一种古法。
把几颗生锈的铁钉泡在醋里泡了一个星期。
铁被醋酸腐蚀之后溶解在了醋液里形成了醋酸亚铁溶液。
把五倍子汁液和醋酸亚铁溶液按比例混合。
发生反应。
鞣酸铁形成了。
那个颜色——漆黑如墨。
用这个混合液染出来的布是一种极其深沉的、近乎于纯黑的颜色。
但跟化学染料的死黑不同。
这种黑在光线
是活的黑。
有层次的黑。
林霁用这四种颜色的染料做了一条扎染围巾送给苏晚晴。
扎染就是先把布扎成各种形状然后再放进染缸里浸染。
被扎紧了的地方染料渗不进去就留了白。
松开之后白色和蓝色交错出现形成了独特的图案。
他用蓝染做底色然后在某些局部叠加了黄色和红色的点染。
出来的效果极其特别。
底色是深浅不一的蓝色。
某些角落里泛着一点点金黄。
另一些地方透着微微的暗红。
三种颜色在扎染造成的自然纹理中混合交融。
形成了一种抽象的云朵和山峰的图案。
每一条纹路都是随机的。
独一无二的。
全世界只有这一条。
苏晚晴接过围巾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她把围巾围在了脖子上。
蓝色衬着她白净的皮肤。
那些自然形成的云朵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好看极了。”
她对着水缸的倒影照了半天。
“比我以前买的任何围巾都好看。”
“这就是草木的力量。”
林霁在旁边收拾染缸上的工具。
“化学染料能给你一百种精确到色号的颜色。但它们是死的。”
“草木染给你的颜色不精确不标准。但每一种都是活的。每一批都不重复。因为植物的状态、水的温度、浸染的时间每次都有细微的差异。”
“所以每一件草木染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跟这世上的每一个人一样。”
苏晚晴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在流动。
消息传出去之后村里的妇女们对草木染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张婶子第一个找上了门。
“霁娃子你教教我呗!我想给我孙女染个小手帕。”
张婶子身后还跟着李嫂和陈大妈。
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口一脸期待。
林霁二话不说就开了课。
他在院子里搭了三口小缸。
一口蓝染缸一口黄染缸一口红染缸。
手把手地教她们从配制染液到浸染操作到固色定型的全过程。
张婶子学得最快。
她那双编了一辈子竹器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虽然粗糙但极其灵活。
染液的温度用手肘一试就知道。
浸泡的时间用眼睛一看布面的颜色深浅就能判断。
不到两天她就能独立操作了。
她染出来的第一条围巾虽然色泽不如林霁的均匀,有些地方深了有些地方浅了。
但那种手工的随性和天然的色调是任何机器都做不出来的。
她拿回去给孙女看的时候小姑娘欢喜得直蹦。
“奶奶你太厉害了!这比妈妈在城里买的那些好看一百倍!”
张婶子笑得皱纹全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又有好几个婶子嫂子来学。
有的学了蓝染。
有的学了石榴皮染黄。
有的胆子大直接挑战了扎染。
虽然出来的作品水平参差不齐,但胜在每一件都带着手工的温度和天然的气息。
苏晚晴看到这些作品之后敏锐地嗅到了商机。
“这些东西可以纳入合作社的产品线。”
她拿着几块样品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半亩云·草木染系列。围巾、手帕、桌布、杯垫。全部标注纯天然植物染料,无化学添加。”
“你觉得能卖?”
“当然能卖。而且能卖得好。现在城里人对独一无二这几个词的追捧你根本想不到。一条手工扎染的围巾定价两三百块钱在文艺青年群体里就是秒杀的节奏。”
林霁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但有一条——产量不能追求太大。草木染这东西急不来,一缸染料只能染那么多布。你要是为了赶订单把工序缩减了品质降下来了那还不如不做。”
苏晚晴翻了个白眼。
“你说这话的时候跟你二爷爷附体了似的。放心吧这事儿我来把控。”
那天晚上林霁在院子里收拾染具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
夕阳照在后山的红枫上,把整座山染成了一片暗红。
那颜色跟他今天用苏木煮出来的红色几乎一模一样。
深沉的、带着暖褐底调的正红。
大自然自己就是最好的染匠。
他从来不缺颜色。
缺的只是懂得欣赏和提取这些颜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