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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都市小说 >辞职归山,我的手艺震惊了全世界 > 第289章 广陵遗韵,修琴听音

第289章 广陵遗韵,修琴听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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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字谱这东西,林霁是认得的。

虽然他的古琴水平还只是半吊子,但系统给的那些零碎知识里,关于古琴的部分提到过这种记谱方式。

减字谱不是那种现代的五线谱或者简谱。

它用的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方法。

每一个符号其实是好几个汉字的偏旁部首拼接在一起,压缩成一个。

这个减字里面包含了弹奏时用哪根手指、按哪根弦、在哪个徽位、用什么手法这些信息。

比如一个减字的上半部分可能标注的是左手的指法,名指或者中指。

下半部分则记录右手的动作,是挑、是勾、是抹、还是剔。

中间嵌着的那个数字,代表的是弦序。

最底下的部分,标的是徽位。

所有这些信息被古人用一种近乎天才的方式,浓缩进了一个方块字大小的符号里。

古人就是用这种方式,把几千年前的琴曲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但因为太古老太生僻了,现在能看懂减字谱的人少之又少。

甚至很多音乐学院的教授,面对一张原始的减字谱也得对着工具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林霁把那张绢纸放在桌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辨认。

纸是真的旧了,有些地方墨迹都模糊了,有些字甚至被虫子蛀掉了一半,但大部分还是能辨认出来的。

绢纸的边缘已经发黄发脆,用手一碰就簌簌地掉渣。

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用指尖压住边角,防止它卷起来。

阳光斜斜地照在纸面上,那些褪色的墨迹在光线下泛出一种淡淡的棕色。

他一个一个地对照着系统里的减字谱知识去读。

第一个减字,上面是字头,代表大指。

中间一个,第七弦。

徽位标的是九徽。

他在脑子里默默地把这些信息组合起来——左手大指按七弦九徽,右手中指向内勾弦。

然后是第二个减字,第三个,第四个。

慢慢地,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在他脑海里变成了一个个音符。

这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林霁自言自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不是残篇断简,不是练习片段。

是一首从头到尾、结构完整的琴曲。

有散起,有入调,有入慢,有尾声。

章法严谨,起承转合一样不缺。

他又看了看老皇历的封面。

那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虽然字迹已经很淡了,但还是能勉强认出来。

那是一个年号。

是清朝的。

具体来说,是道光年间的。

也就是说这张琴谱,至少也有一两百年的历史了。

他转头问了二爷爷家那边的亲戚。

老人家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想了半天才给了个模糊的说法。

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好像祖上当过什么乐师,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这山沟沟里来,就再也没出去过。

老人还说,小时候听自己爷爷提过一嘴,说那位祖上原本是在大户人家里当差的。

弹琴的。

专门给主家弹琴的。

后来那户人家败了,兵荒马乱的年月,什么都散了。

那位祖上就带着一张琴、几张谱,一路往南走,走到了这片山里,就再也没有出去。

具体的细节已经说不清了,反正就知道家里曾经有过一些跟琴有关的东西。

大部分都在后来的年月里丢的丢、烂的烂,剩下的就只有那本老皇历里夹着的这张纸了。

乐师。

琴谱。

流落山野。

一个延续了近两百年的沉默。

林霁脑子里一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杂物间里头有一张琴。

准确地说是一堆木头。

那是他刚搬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的,角落里靠墙放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和蛛网。

他当时掀开看了一眼,发现是张古琴,但损坏得很厉害。

面板有好几道裂缝,底板翘了一块,七根弦全断了,琴轸也掉了好几个。

当时他只是觉得可惜,想着以后有时间修修看看,但后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就给忘了。

现在想想,那张琴和这张琴谱,搞不好是一套的。

都是那位乐师祖上留下来的遗物。

琴谱夹在皇历里保存了下来,琴却没那么幸运,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朽坏了。

那么系统说的失落的声音,指的就是这个了。

一首沉睡了近两百年的曲子,一张同样沉睡了近两百年的琴。

它们在等一个人把它们重新唤醒。

林霁从杂物间把那张破琴搬了出来。

真是惨不忍睹。

搁在外行人眼里这就是一块劈柴。

琴身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枯的蛛丝,有一只蜘蛛甚至在琴腹里安了家,被他惊动之后慌慌张张地爬了出来。

面板上最大的那道裂缝有小指头宽,从岳山一直延伸到了琴尾,几乎把整张面板劈成了两半。

底板的一角翘起来,露出了里面的槽腹。

那个空腔是古琴发声的关键,相当于一个天然的共鸣箱。

林霁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里面倒是还算完整,没有被虫蛀。

但林霁不是外行人。

他仔细端详了一番那张琴的构造。

面板虽然裂了,但那木纹细密匀称,色泽深沉,是上好的老桐木。

年份越久的桐木,木质越疏松,共振越好,发出来的声音也越通透。

这块面板的木纹走向极其均匀,说明当年选料的人眼光毒辣,挑的是一整块自然风干了几十年的老料。

底板也是好料子,梓木的,沉甸甸的,手指头敲上去有一种低沉浑厚的回响。

梓木质地坚硬细密,跟桐木的疏松形成互补。

一软一硬,一轻一重,面桐底梓,这是古琴制作的经典搭配。

最让他惊喜的是那琴面上的漆。

大漆。

正儿八经的天然大漆。

虽然已经剥落了大半,但残留的部分还能看出当年的风采。

那种乌黑发亮、温润如玉的质感,不是那种现代化学漆能做出来的。

化学漆再怎么调也调不出这种深邃的黑。

那是一种仿佛能把光吸进去的黑,黑得发亮,亮得发润。

而且在那些漆面上,还能隐隐看到一些自然形成的裂纹。

那叫断纹。

是大漆经过上百年的风干收缩之后才会出现的纹路,是古琴年代久远的铁证。

林霁认出来了,这上面的断纹是蛇腹断和流水断的混合。

蛇腹断是横向的细密裂纹,像蛇的肚皮。

流水断是纵向的波浪形裂纹,像流水的纹路。

两种断纹同时出现,说明这张琴的年份至少在一百五十年以上。

这琴少说也有两百年了。

林霁做出了判断。

修。

必须修。

这就是他接下来大半个月的主要工作。

修古琴跟修普通乐器不一样。

这不是换根弦调个音就完事儿的。

一张古琴从里到外有上百个部件,面板、底板、岳山、龙龈、琴轸、绒扣、琴弦、雁足,每一个部件都有讲究。

岳山是琴头那根架弦的横木,相当于吉他的琴枕。

龙龈是琴尾那根固定弦尾的横木。

琴轸是用来调音的旋钮,一共七个,对应七根弦。

绒扣是连接琴弦和琴轸的丝绳。

雁足是琴底部的两个支撑柱,用来架住琴身。

每一个部件的材质、尺寸、安装位置都会影响最终的音色。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而且古琴的灵魂在于漆。

那层大漆不仅是保护层,更是音色的关键。

漆的厚度、硬度、弹性,直接影响着琴弦振动时的共鸣效果。

漆太厚,声音发闷。

漆太薄,声音发散。

漆太硬,声音发尖。

漆太软,声音发糊。

只有恰到好处的漆层,才能让琴弦的振动完美地传导到琴身,再通过槽腹的共鸣放大出来,形成那种独特的、带着金石之声的古琴音色。

林霁先从最基础的结构修复开始。

他把翘起来的底板小心地掰回原位,检查了一下槽腹内部的结构。

还好,天柱和地柱都还在。

天柱是琴腹内部靠近琴头的一根圆木柱,地柱是靠近琴尾的一根方木柱。

这两根柱子支撑着面板和底板之间的空间,同时也是音色调节的关键部件。

天柱圆,地柱方,天圆地方,古人连做琴都要讲究这个。

林霁选用了之前剩下的老房梁木来修补面板上的裂缝。

这些木头跟原琴的面板材质相近,年份也差不多,修补上去之后不会因为材质差异而影响音色。

他把老房梁木劈成薄片,再用刨子一点一点地刨到跟裂缝一样的厚度。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手感。

薄了塞不紧,厚了塞不进去。

必须刚刚好,严丝合缝。

他先用特制的鱼鳔胶把裂缝粘合好,然后用细砂纸一点一点地打磨平整。

鱼鳔胶是用鱼的鱼鳔熬制出来的天然胶水。

这种胶水的好处是干了之后硬度极高,但又不会完全丧失弹性,不会影响木材的振动传导。

现代的化学胶水虽然粘合力更强,但干了之后会形成一层硬壳,把木纤维之间的微振动给隔断了。

用在古琴上就是灾难。

打磨这活儿得有耐心。

粗了不行会伤到木纹,细了不行磨不平。

他从最粗的砂纸开始,一号一号地往细里换。

八十目、一百二十目、二百四十目、四百目、六百目。

每换一次砂纸,手下的触感就细腻一分。

林霁就在那儿一下一下地磨,手指头都磨出了茧子。

磨到最后,用手指肚在修补处轻轻一划,感觉不到任何凸起和凹陷。

跟原来的面板浑然一体。

接下来是修复岳山和龙龈。

岳山上有几道磨损的凹槽,那是琴弦长年累月压出来的痕迹。

林霁用硬木粉混合鱼鳔胶填平了那些凹槽,再重新开了七道均匀的弦槽。

龙龈的情况好一些,只是表面有些磨损,打磨一下就行了。

琴轸掉了三个,他用存着的一块老红木车了三个新的。

车琴轸是个精细活儿。

琴轸的锥度必须跟琴项上的轸孔完全吻合。

太松了弦会跑音,太紧了拧不动。

他车了好几个才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锥度。

雁足也松了,他重新用鱼鳔胶固定好,确保它们能稳稳地支撑住琴身。

磨好之后就是上漆。

大漆这东西极其难伺候。

它是从漆树上割下来的天然树汁,对温度和湿度极其敏感。

刚割下来的生漆是乳白色的,接触空气之后会慢慢氧化变黑。

这个氧化过程需要一种叫漆酶的东西来催化,而漆酶的活性跟温度和湿度直接相关。

太干了不行,漆不会干透。

太湿了也不行,漆面会起皱。

最适合的条件是温度二十五度左右,湿度百分之七十到八十。

必须在一个特定的温度和湿度范围内才能完美固化。

林霁在屋里架了个木架子,把琴挂在上面,然后用湿毛巾围了一圈,制造了一个小型的湿度控制环境。

他还在旁边放了一盆热水,让水蒸气慢慢蒸发,维持空气中的湿度。

每天早晚各检查一次湿毛巾,干了就换。

上漆之前还有一道工序,叫做裱布。

就是在修补过的地方贴上一层极薄的麻布,用漆粘住。

这层麻布的作用是加固修补处,防止日后再次开裂。

麻布要用最细的夏布,薄得几乎透明。

贴的时候要一点一点地用漆刷压实,不能有气泡,不能有褶皱。

裱好布,等漆干透,再刮一层漆灰。

漆灰是大漆和鹿角霜的混合物,用来填平麻布的纹路,让表面变得平滑。

刮灰也要分好几遍,从粗灰到细灰,一层一层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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