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剿匪练兵(2 / 2)
“只怕还稍微显勉强。”
王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也知道,这些新卒多是去年秋天才招募的农家子弟,种地是把好手,打仗却是头一遭。
两个月能练到这般模样,已是桓彦呕心沥血的结果。
要想让他们上阵进行大规模厮杀,还得慢慢磨。
正说着,校场边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王曜转头望去,只见营门那边涌进来一群人。
当先一人骑着马,穿着一件赭黄色的皮甲,腰间悬着一口环首刀。
头上戴着兜鍪,鍪顶没有鹖尾,只插着一束红色的牦牛尾,那牦牛尾在风中一颤一颤的。
马后跟着一军士卒,约莫两千来人,大部分都穿着皮甲,少部分着铁甲,皆腰悬刀箭,风尘仆仆。
队伍中间,有大几十辆的辎重牛车,车上装着鼓鼓囊囊的口袋,还有一些木箱。
驮马旁边,跟着一百多个被绳子串着的俘虏,穿着破烂的衣裳,蓬头垢面,低着头慢慢走。
王曜眼睛一亮,站起身来。
桓彦也站了起来,望着那队人马,淡淡道:
“许胄回来了。”
那骑马的人渐渐近了。
王曜看清了他的脸——三十出头年纪,生得虎背熊腰,眉宇间带着几分武将的豪气,也带着几分久经战阵的沉稳。
颧骨上有道疤,是旧伤,已经愈合了,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痕迹。
下颌蓄着短须,须髭修剪得整齐,不像李虎那般乱蓬蓬的。
正是原乙军军主毛秋晴麾下的幢主,如今代理乙军军主之职的许胄。
许胄策马来到点将台前,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大步走到台下,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末将许胄,参见府君、桓郡尉。”
王曜走下台来,亲手扶起他,笑道:
“季玉(许胄)辛苦了,快起来说话。”
许胄站起身来,面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
“托府君洪福,此番出兵,还算顺利。伏牛山那伙乞活军余部,共七百三十七人,斩首三百六十六级,俘虏二百八十三人,逃走的约莫三十几人,已不足为患。末将带了一百多个俘虏回来,其余的暂留当地,交予鲁阳县令看押。”
他停了停,侧身指向那些驮马和俘虏:
“还有缴获的粮食、财物,末将也一并带回来了。粮食约莫三千多石,铜钱五百余贯,绢帛二百余匹,还有一些铁器、兵器、牲畜。请府君清点。”
王曜闻言,目光落在那几十辆辎重车上,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转头望向桓彦,桓彦也正望着那些辎重车,那张清俊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动容。
三千多石粮食,五百余贯铜钱,二百余匹绢帛——这可不是小数目。
豫州目下只辖河南、荥阳两个郡,虽称富庶,可要养数万兵马,又要支援朝廷南征的粮草,府库里的存粮,是一日比一日紧。
这些缴获,无异于雪中送炭。
“季玉。”
王曜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尔等此番出兵,不单剿灭了匪患,还带回来这许多缴获,当记大功。”
许胄连忙抱拳道:
“末将不敢居功。此番能成事,全仗府君运筹帷幄,末将不过是奉令行事罢了。”
王曜摇头笑道:
“你啊,跟谁学的,也会说这些客套话了。”
他转头望向桓彦,道:
“士彦,这三千多石粮食,你看如何处置?”
桓彦沉吟片刻,缓缓道:
“府库空虚,自然是先入府库。不过……”
他望向许胄:
“季玉,你且说说,那些匪徒,是如何聚敛到这许多粮食财物的?伏牛山那地方,不算膏腴,按理说养不起这许多人,更攒不下这许多东西。”
许胄道:“郡尉所言不错。末将审了几个俘虏,才知道这伙匪徒,并非只在伏牛山一带打劫。他们有眼线,有暗哨,时常下山,窜到鲁阳、襄城、甚至宛县一带,打劫过往商队。这几年下来,劫的财物,竟积攒了这许多。”
王曜面色沉了下来。
前年下半年之时,丁绾就曾跟他说过,在那伏牛山有一股打着乞活军余部的土匪,时常下山劫掠过往行人,丁鲍商行的商队就曾遭过劫掠。
自此之后,王曜便行文襄城、南阳等当地官府,让他们出兵剿灭。
谁知那两地官府敷衍了事,推诿塞责,一拖再拖,竟拖到今年,那伙匪徒不但没灭,反倒愈发猖狂。
若非他狠下心来,于一个月前命许胄偷偷跨境进剿,这祸患,不知还要拖到几时。
“剿了便好,那当地官府,可有为难?”王曜淡淡道。
许胄道:“末将出兵前,便依府君之命,派人去鲁阳县衙送了公文。鲁阳县令姓张,看了公文,只说‘知道了’,也没说出兵相助,也没说阻拦。末将便率军过了县境,直入伏牛山。如今剿灭了匪徒,末将又派人去知会了他,结果那厮旁敲侧击,还想来分缴获,末将自然不允,只将一些俘虏交与他们,便率军回来了。”
桓彦在一旁忿忿道:
“那些狗官,让他们出兵,个个扯皮推诿,现在我们把匪剿了,他们倒想来分一杯羹,真是岂有此理!”
王曜冷笑一声,没有说什么。
他早料到会是这样。
那些地方官,平日里征收赋税、摊派徭役,一个比一个积极。
真要他们出兵剿匪、保境安民,便推三阻四,互相扯皮。
不过,如今既剿了匪,又得了这许多缴获,倒让他生出一个念头来。
他望向桓彦,道:
“士彦,你说,咱们南营,如今最缺什么?”
桓彦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府君是说…”
王曜点头道:“兵马不缺,粮草勉强够用,兵器甲胄也还凑合。可咱们缺的,是实战的经验,是见血的机会。这些新卒,练得再好,没见过血,上了战场,十成本事能发挥出五成便不错了。”
他顿了顿,望向那些新兵:
“咱们南营四个军,乙军此番剿匪有功,缴获丰厚。其他三军,怕是眼热得很。耿毅、连霸、李成那几个,这几日可没少在我耳边念叨,说乙军吃肉,他们连汤都喝不着。我思忖着,可让老卒带着新卒,去剿我河南郡周边的那些山匪、水寇,既能练兵,还能缴获粮草财物,一举两得。”
桓彦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府君此计甚妙。只是北邙山、嵩山的匪寇已被清理得差不多,若要出击,便只能西下去崤山和熊耳山,而这两地乃我豫州与洛州交界之处,权责复杂,若无州府调命,擅自发兵,朝廷怪罪下来……”
王曜点头道:
“士彦考虑周全,此事我自会请平原公与洛州张使君协调。”
他望向许胄,道:
“季玉,你此番辛苦,先回营歇息几日。俘虏和缴获的事,我让卫简来处置。”
许胄抱拳道:
“末将遵命。”
他又向桓彦一揖,然后翻身上马,带着本军人马,往营中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