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马文才11(2 / 2)
王陆转过头,面不改色:“二少爷,我们这是替您出气。”
“替我出气?”王然之挑了挑眉,“我怎么记得,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玩?”
王妈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二少爷不想看的话,我们可以不写您。”
王然之噎了一下,随即把扇子一收,往王陆肩膀上一拍,语气轻快:“写好之后,也给我看看。”
王一诺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然之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回王宁之身边,嘴里还嘀咕着:“我好歹也是当事人之一,总得审审稿吧。”
王宁之头都没回,只淡淡飘来一句:“你也就能在这种事上找找存在感。”
“大哥!”王然之抗议。
王宁之没理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笑的妹妹,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王陆把最后一盏灯放进水里,拍了拍手,低声说了句:“走吧,回去写《马公子受难记》第一章。”
王妈弯了弯嘴角:“第一章就叫《三次截胡》。”
王陆纠正道:“王妈,还是从一开始的写吧!是惊鸿一瞥呢还是上门讨水喝?”
王妈想了想,“那就从头写起。”
王一诺走在中间,没说话。
身后远远地,似乎还有一盏灯亮着,但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盏灯会亮到天亮。
而马文才站在暗处,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嫩黄色身影,慢慢攥紧了拳头。
“公子,”马忠从旁边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还跟吗?”
马文才沉默了很久。
“不跟了,”他说,“回去。”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湿滑的台阶。
“……王陆踢石子那一下,你看清了吗?”
马忠老实摇头:“没有。他的脚太快了。”
马文才闭了闭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不是来接近王一诺的——他是来给王陆和王妈当陪练的。
等他回到太守府时,夜色已深。
他没有回卧房,径直进了书房,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一盏灯。
桌上摊着纸笔,墨已经研好,他本打算今晚写一首诗,明日托人送到王家别院——不是给王一诺,是给王宁之。
以诗会友,是士林常态,不涉及女眷,名正言顺。
但现在他坐在案前,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呢?
马文才把笔搁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复盘。
没一会儿,他睁开眼,盯着桌上的灯焰,慢慢攥紧了拳头。
不是王陆和王妈太强,是他太急了。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但其实从他第一次在溪边“偶遇”王一诺开始,他就已经被看穿了。
但王一诺还是跟他说话了,那今天他就没有白来。
马文才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开始重新推演。
既然直接接触王一诺的路被王陆和王妈堵死了,那就换一条路。
王宁之。王宁之是长兄,是一家之主,是王一诺最信任的人。
如果他能在王宁之面前立住脚,哪怕只是让王宁之觉得“此人尚可”,他就有了名正言顺出入王家别院的理由。
但王宁之不好对付。
今天那一番关于《孟子》的对话,他每一句话都在敲打他。
换作旁人,这话已经是逐客令了。
但马文才不是旁人。
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王宁之愿意跟他说话。
不是敷衍,不是推脱,是实实在在地说了几句话,还给他推荐了一本书。
马文才回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两个字:孟子。
然后他停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读过《孟子》。
但如果王宁之认为《孟子》值得读,那他就读。
不是为了讨好王宁之,是为了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能接住王宁之的话。
不是为了应付,而是真的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王宁之不是那种能被虚言糊弄的人。
他要是敷衍,王宁之一眼就能看穿。
马文才把“孟子”两个字圈起来,在
然后他继续往下想。
王宁之之后,是王然之。
王然之比王宁之容易接近——他爱赚钱,爱社交,爱凑热闹。
但王然之也比他大哥更阴。
那些笑眯眯的话,每一句都带刺,但每一句都不落把柄。
要接近王然之,不能靠“请教”,得靠“利益”。
王然之是商人,商人重利。如果他能在生意上给王然之提供什么——人脉、渠道、信息——王然之不会拒绝。
马文才在纸上写下“王然之”,然后画了一条线,指向“利益”两个字。
但光有利益不够。
王然之不缺钱,不缺人脉,他缺的是……
马文才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对王家兄妹的了解太少了。
他知道他们的身份、门第、父母,但他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怕什么、想要什么。
他需要更多信息。
马文才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去查王家别院的人——厨子、丫鬟、门房,只要能搭上话的,都去试试。
不要急,慢慢来。
写完之后,他把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折起来,收进袖中。
夜已经深了,灯焰跳了跳,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火光亮了一些。
他没有再去想今天那些失败——不是不想,是不允许自己想。
他把它们压下去了,压在理智的
等到该用的时候,再放出来。
马文才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