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地脉、抉择与分道扬镳(2 / 2)
幽兰统领看了石魁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我会让副统领带一队‘寒锋卫’配合你。
但记住,首要任务是探明情况,评估可行性,切忌冒进。”
“明白。”
“至于你们。”幽兰统领的目光,再次转向我,停顿了片刻,那冰冷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简单的话,“何时动身?”
“天亮之后,准备妥当,立刻出发。”我回答。
“需要什么?”
“不需要太多。
足够的干粮和饮水,一份尽量详细的地图,以及,云长老那里,如果可能,希望她能给阿宁做一些准备,让她能在路上得到基本的照顾。
另外,木葛如果可以,我们希望带他一起走。
他的追踪和野外生存能力,对我们会有帮助。”
幽兰统领微微颔首:“我会安排。
地图会尽量详细,但堡垒之外,尤其是西北方向,我们的了解也很有限。
干粮和饮水,会按最高标准给你们准备。
云长老那边,我亲自去说。
至于木葛,看他自己的意愿,以及身体状况。”
“多谢。”
对话到此,似乎就该结束了。
没有激昂的鼓励,没有感伤的告别,只有最务实、最冰冷的安排。
在这绝境之中,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显得奢侈。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幽兰统领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却似乎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你手中的剑,是堡主最后托付的。
它选择了你。”
我停下脚步,看向她。
“别辜负了它。”
她说完这句,便转过身,重新看向桌面上那张简陋的、标注着堡垒内外残破防御的地图,不再看我。
但那挺直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的背影,在昏暗的火光下,却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只有绝对的冰冷和坚硬,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磐石堡,不会忘记你们做的一切。”林先生上前一步,对我,也对铁山、青岩,深深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哽咽,“此去前路艰险,生死难料。
请务必保重。
若真有归来之日,无论成败,这里永远记得你们。”
我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林先生,对着指挥所内这些在绝望中依旧试图履行职责的人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沉重与抉择的房间。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微弱的晨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和尚未散尽的尘埃,吝啬地洒在磐石堡残破的城墙和街道上,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绝望。
我们回到临时的石屋,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铁山和青岩检查着各自的武器和装备,神情肃穆。
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浮现,对我点了点头,表示她已经准备好了。
不久,林先生亲自带人送来了我们需要的物资:足够五人半月所需的、经过特殊处理、易于保存的肉干、粗麦饼和清水囊,一份绘制在坚韧皮革上的、尽可能标注了堡垒周边数百里地形、已知危险区域和水源点的地图,还有几包云长老特意准备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草药和简易医疗用品。
我们五人分别是我、铁山、青岩、影,加上木葛。
“木葛答应了。”林先生低声道,眼中带着血丝,“他说,他的命是你们救的,他的追踪之术,或许能在荒野中派上用场。
而且他也不想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阿宁姑娘身陷绝境。
云长老已经做了处理,用一种特殊的、温和的草药熏香和绷带,让她暂时陷入更深的、类似冬眠的沉睡,可以减少身体消耗和对‘黑暗’的刺激,方便携带。
但她需要定期补充特定的草药汁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
我们会小心的。”我郑重地接过那些物品。
云长老的这份人情,很重。
“还有这个。”林先生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沉甸甸的小袋子,递给我,“幽兰统领让交给你的。
她说或许用得上。”
我接过打开,里面是十几块色泽暗沉、但蕴含着精纯地脉能量的、品质极高的“火髓晶”,以及几块可以用来生火、照明的、更加耐久的“燃石”。
这些东西,在如今的“磐石堡”,绝对是战略级别的珍贵物资。
我没有推辞,默默收下。
“替我谢谢她。”
林先生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太阳终于完全升起,虽然依旧被烟尘遮挡,显得黯淡昏黄,但总算给这座饱经摧残的堡垒,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明和虚假的暖意。
“愈疗所”外的空地上,我们一行五人,准备就绪。
我背着用特制皮套固定好的、依旧沉睡的阿宁,她的身体很轻,仿佛没有重量,但那微弱的呼吸和眉心那点仿佛凝固的黑暗,却沉重地压在我的心头。
“山心不灭”剑斜挎在身侧,剑身传来稳定而清晰的、指向西北方向的共鸣。
铁山扛着他的新战斧,这是从堡垒武库中找到的一柄还算精良的替代品。
青岩检查着他的短刀和随身工具。
影如同最安静的影子,站在众人身后。
木葛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猎手特有的锐利和沉静,他背上背着简单的行囊和我们一部分干粮,手中握着一柄骨质短矛。
在我们对面,是来送行的人。
林先生、石魁、云长老亲自到场,她将一小瓶散发着清香的淡绿色液体交给我,仔细嘱咐了给阿宁喂服的注意事项。
除此之外,还有几十名自愿留下的、眼神中带着复杂情绪的军官和士兵。
幽兰统领没有亲自前来,但她的副官,那位表情冷硬的“寒锋卫”副统领,代表她前来,对我们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没有更多的语言。
我们对着这些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坚守、或者奋力一搏的人们,同样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随后,我们转身。
朝着堡垒西北角,那处因为山体滑坡和崩塌形成的、相对隐蔽、也相对容易通行的、通往外界荒原的崭新残破“缺口”,迈开了脚步。
身后,是残破的家园,是沉重的责任,是无尽的悲伤,和一丝渺茫的、关于地下的、尚未可知的希望。
身前,是广袤、未知、危险重重的荒原,是“山心不灭”剑指引的、缥缈的“归彼山心”方向,是可能隐藏着终极答案、也可能隐藏着终极危险的不归前路。
脚步踏在碎石和尘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命运的岔路口。
铁山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在昏黄天光下,显得格外孤寂、破败的巨大堡垒轮廓,啐了一口:“他娘的,等老子找到了那劳什子‘山心’,弄明白了这些破事,非得回来,把那些铁疙瘩砸个稀巴烂不可!”
青岩默默调整着背囊的带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荒原的地平线。
影的身影微微晃动,悄然融入了我们脚下拉长的、有些模糊的影子里。
木葛深吸了一口外面冰冷、混杂着尘埃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眼神专注地开始辨认地面的痕迹和风向。
我没有回头。
只是将背上阿宁那轻柔却沉重的分量,感受得更清晰一些,将腰间“山心不灭”剑传来的、坚定而遥远的共鸣,握得更紧一些。
晨光将我们五人的影子,在布满碎石和尘埃的、通往未知荒野的残破道路上,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五支离弦的箭,射向茫茫未知的前方。
磐石堡在我们身后越来越远,渐渐缩小,最终被起伏的地平线彻底吞没。
而我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