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警钟非恶(2 / 2)
只是曹操到底是马上打出来的枭雄,心里那股武人的自矜仍在翻腾。
凭什么老子拿命打下来的局面,到头来还得去贴那一层虚头巴脑的名分?
林阳看了他一眼,仿佛早知道他在想什么。
“所以,司空不但要去宫城。”
他把先前那句结论重新抛了出来,语气比方才更稳。
“还得去得漂漂亮亮,恭恭敬敬。”
曹操抬起眼。
林阳抬手,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这不是向天子低头。”
“这是借天子的手,给司空自己立名。”
“借这一趟朝见,把当年袁绍泼在司空头上的那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脏水,反手洗干净。”
这话一出口,味道就彻底变了。
曹操眉梢微挑,身子不由自主地前探了一些。
他听懂了。
郭嘉也坐正了几分,眼里亮得厉害。
林阳淡淡道:
“许多人只盯着‘入宫称臣’四个字,觉得主将折了身段,灭了威风。”
“这种见识,说白了,眼界太浅。”
“真正高明的地方在于——官渡这一战,司空自己夸,终究只是自夸。”
“可若由天子亲口在朝堂上认下此战大功,亲口封赏司空为社稷纯臣呢?”
曹操眸光一动。
林阳继续往下推。
“司空越恭敬,天子越不能失礼。”
“天子褒得越重,天下人就越不好张嘴再骂司空是汉贼。”
“到那时,谁再骂,谁就是和天子过不去,就是和朝廷金口过不去。”
郭嘉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抚掌一笑。
这一笑,笑得痛快。
他已彻底看明白了。
这不是退。
这是以退为进。
不是让曹操折腰,而是借着折腰的姿态,逼着天子亲手把曹操往更高处送。
你不是要我做汉臣么?
好,那我就把汉臣这出戏唱足,唱圆,唱得满朝文武都挑不出半点刺。
可等这出戏唱完,天子又拿什么来酬我这安社稷、定中原的滔天大功?
书房里的气氛,至此终于松开。
方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绷,已慢慢转成了一种破局后的明朗。
林阳见两人都已入局,索性把话讲得更透。
“若换作我是曹孟德,从踏入端门那一步起,这戏就得做全。”
“见驾之时,绝口不提将士死伤,不提粮草艰难,更不提自己如何辛苦。”
“开口第一句,先赞天子仁德圣明,再说此番大捷,皆赖朝廷名器震慑,祖宗福泽庇佑。”
他说到这里,摊开双手,神色坦荡。
“至于我曹孟德——”
“不过是奉天子明诏,为朝廷除去一介逆贼罢了。”
郭嘉眼角都带了笑意。
这一套说辞,够软。
可越软,杀伤越重。
林阳身子微微前倾,双目映着火光,亮得惊人。
“兄长再往深处品一品。”
“把袁本初定成‘不占天时、不得地利、不具人心’的乱臣贼子,这话若从司空嘴里骂出来,不过是成王败寇,图个痛快。”
“可若让天子亲口说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