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现身人形（2 / 2）
等等，她在想什么？
她赶紧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嘴上却还是强撑着妖神的架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一点：
“少套近乎！现在知道姑奶奶的身份了，你待如何？”她转回头，努力瞪他，可惜眼底那点没藏好的波动，让这瞪视威力大减，“是打算把我捆了送去领赏，还是继续装傻，知情不报？”
林默能清楚的感知到房间里的气氛，随着她化为人形，随着这几句带着刺却又没什么真正恶意的对话，悄然变了。
之前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心照不宣的紧张和试探，随着苏紫月的主动现身像阳光下的雾气，迅速消散。
那种感觉就像两个人隔着一道门对话，都知道对方在门后面，但谁也不肯先开门，但是因为苏紫月的主动，现在门开了，门后面的人就站在你面前，虽然还有点尴尬，但至少不用隔着门喊话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旧友重逢的感慨，身份揭穿后的微妙，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松弛。
就像两个人一起走过一段很长的夜路，终于看到前面有光，虽然不知道光是来自黎明还是来自另一片黑暗，但至少这一刻，可以歇一歇了。
林默知道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弦，终于不用绷得那么紧了。
随后他看着她强撑架势的模样，心里那点残余的拘谨也散了。
他拉过刚才被自己撞开的椅子，重新坐下，姿态放松了许多。
“我实在没想到，”他看着她，再次感叹，这次语气里更多的是纯粹的好奇和不可思议，“你居然会是一个妖神。”
他摇了摇头，像是还在消化这个事实。
“初次在秘境相见，我知道你实力很强，深不可测。我甚至猜过你是不是某个隐世不出、规矩古怪的武者家族的武尊，毕竟有些家族的人就喜欢扮猪吃虎，明明强得要命，偏要装成普通人。”
他顿了顿，思绪飘远了一点。
“或者军方藏起来的底牌，这个也合理，毕竟军方最喜欢搞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今天藏一个，明天藏一个，藏到最后自己都忘了藏了多少。”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可我真的没想到，会是妖族。”
苏紫月闻言，紫眸微微一横，那点不满倒是实实在在的。
“妖族怎么了？”她声音抬高了些，带着一种属于她这个层级的、理所当然的骄傲，“妖族也是分好与坏的！十万大山里那些被杀戮本能和低劣欲望支配的蠢货，见人就杀，以吞噬人族气血为乐，那是它们没开化，是野兽！我们高等妖族，自有千年传承，有规矩，有法度，有智慧，和你们人族那些名门大派、世家大族，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她说着，还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姿态，像只骄傲的孔雀。
林默连忙摆手，知道自己措辞可能让她误会了：“不是……苏姑娘，你误会了，我绝非那个意思。”
他解释道，“只是感慨世事奇妙，缘分……难以预料。”他想起秘境里那些日子，摇了摇头，“谁能想到呢？”
他顿了顿，问出了心里盘旋已久的另一个疑惑，语气也认真起来：
“对了，你当时在秘境和我相遇时，伤势似乎就很重，甚至……”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甚至会被一头五阶的猿王追杀？以你的实力，这太不合常理了。是你在妖族疆域那边，也有非常强大的敌人吗？”
提到这个，苏紫月脸上那点强撑的骄傲和戏谑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恼火和憋屈。紫眸里像是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不是针对林默，而是针对某个遥远的存在。
“还不是龙皇和罗刹那两个贱人！”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们趁着我闭关突破的关键时刻，联手搞偷袭！”她越说越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不仅害得我突破失败，根基受损，更是让我身受重伤，妖力十不存一！我最后没办法，只能撕裂空间，强行逃到你们人族疆域来避祸。”
她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这段回忆让她极其不快。
“可那两个阴魂不散的畜生，居然还不肯放过我！”她冷笑一声“他们动用了安插在你们人族疆域里一群扁毛畜生，到处搜寻我的踪迹。我一路躲藏，伤势越来越重，最后逃到那片山脉时，几乎连维持人形的力气都没了，这才被那头蠢猿王盯上。”
她说到这里，瞥了林默一眼，眼神复杂。
“至于后面的事情……我感应到附近有个隐秘的秘境波动，索性拼着最后一点力气钻了进去。那秘境里天地能量倒是充沛，还有些罕见的灵草，让我伤势勉强恢复了一两成，至少能维持清醒，不至于彻底昏迷过去。”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然后……就遇到你了。”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默默默听着，脑海里那些散落的碎片，终于拼凑出了一幅相对完整的画面。妖族内斗，重伤逃遁，被迫化形，秘境疗伤，然后与他相遇，共同被困，最后又因兽潮和武神追捕，不得不再次分离，直到今天，以这种方式重逢。
这经历，曲折得简直能写本话本了。
他看着苏紫月脸上未消的余怒和那丝深藏的疲惫，忽然觉得，这位看似威风凛凛、慵懒傲气的九阶妖神，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被自己人捅刀子，被对头追杀，被武神通缉，最后变成一只狐狸，被一个曾经一起吃过烤兔子的人族少年捡回家。
这要是写成话本，大概没人会信，毕竟这也太惨了，惨得不像一个妖神该有的剧本。
林默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得让人无话可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飘远。
龙皇这个名号他前世可是没少听说过，那是妖族中真正的霸主级存在，据说本体是上古异种黑龙，修为深不可测，曾与龙战武神在边境线上交手三次，未分胜负，那是站在妖族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存在。
至于罗刹妖神，他倒是没什么印象，但能和龙皇联手偷袭苏紫月，实力绝对弱不到哪里去，至少也是九阶中后期的水准。
可苏紫月……居然能引来这两位联手对付？
林默忍不住重新打量起窗沿上这位紫衣女子。
月光下，她侧坐的姿态慵懒随意，紫眸半眯，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胸前一缕发丝，看起来就像个午后小憩的贵族少女，哪有一点需要两大妖神联手才能重创的绝世强者的样子？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能引来龙皇和罗刹联手偷袭……”林默心里念头转得飞快，“那她本身的实力，至少也是九阶后期，甚至可能……摸到了那个门槛？”这个猜测让他心头微震。
九阶后期妖神，在人族这边对应的就是武神巅峰，那是真正能左右一场大型战役走向的战略级存在。
可奇怪的是，前世他从未听说过“苏紫月”或者“紫狐妖神”的名号。
是因为她性子懒散，不喜争斗？还是因为妖族内部消息封锁得严？又或者……她根本无心参与两族战争，只想安安静静修炼，所以才这么籍籍无名？
这个可能性让林默对苏紫月的观感又复杂了几分。
一个实力滔天却没什么战绩的妖神，听起来有点矛盾，但放在她身上，好像又莫名合理，毕竟她在秘境里那半个月，除了吃和睡，最大的兴趣就是嫌弃他烤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