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七天血战(2 / 2)
第一,我自身难保,没能力帮你们;
第二,你们弟子不来,只靠你们仙家,没用;
第三,我不能替他做决定,不能主动去搅进他的因果里。
道理都懂,可情绪上,过不去。
那些仙家,走投无路,求告无门,好不容易找到小瑞这一根救命稻草,
结果被告知:
不行,不能管,你们回去吧。
换谁,谁都急。
一开始,还是哀求、哭诉、磨。
到后来,耐心耗尽,开始不耐烦,气息越来越躁,堂口周围的气场,都变得又冷又硬。
有点狗急跳墙的意思。
他们逼着小瑞:
你主动联系他,
你去找你师兄,
你点醒他,
你救他。
他们觉得:
你只要开口,他就能醒。
你只要伸手,他就能活。
可他们不懂,
小瑞一旦主动开口,那性质就变了。
不是救人,是揽因果,是插手别人家事,是强行改变别人的命。
这是大忌。
换作是我,性格软一点,心善一点,可能还会旁敲侧击,试着提醒一句。
可小瑞,不是我这种性格。
小瑞的脾气,我太清楚了。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惯着谁的人。
不然,他也不会落下一个销户狂魔的外号。也不会有后续那些事情……
谁不讲理,他就不讲理。
谁耍横,他比谁更横。
谁想硬来,他就直接动手。
那些仙家,一步步逼紧。
小瑞的耐心,一点点耗尽。
终于,那根弦,断了。
“砰——”
小瑞堂口那边,气息猛地炸开。
仙家动手了。
闯堂,从求助,变成了硬闯。
大战,一触即发。
我这边瞬间感应到,心头一紧。
我和小瑞,当时的关系,还没到后来那种过命的交情。
阴山老头那一战,我们是并肩作战了,但彼此心里,都还隔着一层。
谈不上多铁,谈不上多亲。
可我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唇亡齿寒。
今天,他们能硬闯小瑞的堂口,
明天,就能找上我。
今天,他们能逼小瑞低头,
明天,就能逼我妥协。
更何况,阴山老头那一战,我家仙家已经用行动证明过:
该出手时,绝不能退缩。
胡姐已经走偏,胡九霄已经离开,我们没有靠山,
我们唯一的靠山,就是彼此,就是自己身后的仙家。
小瑞那边打起来了。
我这边,不可能袖手旁观。
我深吸一口气,静心,禀明我家老大:
“小瑞那边出事了,我要去帮他。”
老大只回我两个字:
“该去。”
就这两个字,我心定了。
抄起家伙,稳下心神,周身仙家气息瞬间铺开。
我知道,又一场硬仗,来了。
小瑞是销户狂魔,下手狠,不留情。五雷符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我是心软之人,可真到了动刀动枪的时候,也从来没怂过。
堂口灯火,微微晃动。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一场因“求助”而起,最终变成“斗法”的闯堂大战,
就在这刚刚平静没几天的日子里,
再次,拉开序幕。
而我和小瑞都不知道,
这一战,不仅是打给外面仙家看的,
更是打给我们自己看的。
打给我们那条,还没走稳的正路。
我和小瑞站在堂口前,那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无依无靠。
从前在胡姐门下,有胡九霄坐镇,有一众仙家撑腰,外人想动我们,还要掂量掂量背后的山头。可如今,胡姐走偏,胡九霄离去,阴山老头被我们亲手灭掉,我们等于自断山门,又无新师。
天上地下,能庇佑我们的,只有自己身后的仙家。
而那些闯堂的仙家,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没有师父挡灾,没有大山撑腰,他们就算动手,也再无半点顾忌。
小瑞那边的斗法声越来越烈,堂口的灵气一阵阵翻涌。我不敢有半分犹豫,立刻静心,在心中高声请我家老大。
“老大!小瑞那边顶不住了,对方人数不少,我们不能见死不救!速速派兵,支援小瑞!”
话音刚落,我堂口之内,风声骤起。
白狐、黑蟒、一众护法仙家,齐齐动身。
一场真正的血战,就此拉开。
可真正打起来,我才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
我们根本没恢复过来。
不久前剿灭阴山老头那一战,几乎抽干了两家仙家的元气。
阴山老头那一战,伤仙根基,就算过了些时日,也远远没有养回来。
现在仓促应战,以疲惫之师,对一群被逼到绝路、拼命一搏的仙家,从一开始,就打得极度吃力。
对方仙家不要命一样往前冲,招招狠辣,步步紧逼。
小瑞那边的仙家本就刚经历血战,我这边仙家元气未复,一时间竟被压得节节后退。
我越打心越沉。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别人来收拾我们,今天就要栽在这群走投无路的仙家手里。
我脑中飞速回想老大曾经教过的手段,突然想起一个大杀器——
官将首·损将军。
损将军,杀伐果断,专斩邪祟,煞气极重。
寻常阴邪鬼魂,一见到损将军,当场就散。
我当时急红了眼,只想着:把损将军请下来,一定能镇住场面,一举破局。
我立刻按照老大教过的步骤,凝神、请神、口念真言。
一遍,两遍,三遍……
堂口安静得可怕。
没有半点回应。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将军临坛的感觉,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为什么请不动损将军?”
我连忙再问我家老大,可此刻老大也在前线苦战,根本抽不出太多心神细说。我只得到一片模糊的感应,说不清道不明,越急越乱。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小瑞那边,突然传来一道传音。
小瑞声音带着喘,却异常冷静:
“师兄,别白费力气了,你请不动损将军的。”
我一愣:“为什么?”
“损将军,只杀不渡。是厉害,但……”
小瑞一句话,点醒了我,“他管的是恶鬼、邪祟、阴魂、妖邪,可对方是正儿八经的仙家,不是阴邪害人的东西。损将军不插手仙家内部的事,更不会对仙家动手。”
我听完,只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
请救兵,救兵不来。
斗法,打不过。
讲道理,对方不听。
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扛。
我和小瑞,彻底陷入了苦战。
现在回想起来,都不敢相信那七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场仗,整整打了七天七夜。
没有停歇,没有喘息,没有退路。
有时候是白天,打着打着突然发难;
有时候是深夜,我们刚沾着床铺,睡得迷迷糊糊,对方就偷袭闯堂。
仙家打架,不像人打打杀杀,可那种灵气冲撞、心神拉扯、精神消耗,比挨几顿打还要折磨人。
七天里,我和小瑞根本不敢同时合眼。
只能轮番值守,倒替着睡觉。
只要有一个人稍微松懈,对方就能直接冲垮堂口。
我这边还有苏岚。
苏岚有糖尿病,身子本就弱,不能熬夜,不能劳累,一熬夜血糖就乱,整个人都会虚脱。
小瑞又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只能多扛。
最后我们咬牙定下规矩:
晚上,小瑞一个人硬扛值守。
白天,我顶上,让小瑞补觉。
就这么,一天一天,硬撑。
打到最激烈的那一夜,我刚替下小瑞,心神高度紧绷,堂口气场乱得像一锅粥。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疯狂响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张一一。
这个姑娘,之前找过我好几次,都是些家长里短、磨磨唧唧的琐事,翻来覆去,说不清楚。平时我还能耐心听一听,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生死关头,仙家血战,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电话一接通,她又开始啰里啰嗦,哭诉她那点烦心事。
我当时脑子嗡嗡作响,耳边全是斗法的轰鸣,眼前全是灵气碰撞的光,耐心早就磨没了。
“我现在没空!”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这边在拼命,你那点小事,能不能晚点再说!”
不等她回话,我直接挂断,关机。
说实在的,这姑娘也是真有点倒霉。
每次找我,都赶在我最忙、最乱、最要命的时候,一次都没例外过。
可那时候,我连同情她的力气都没有。
战事最凶的那一晚,我在堂口打香、守坛,心神一半在堂口,一半在前线。
苏岚像往常一样,准备打胰岛素。
她的糖尿病,一直是晚上八九点钟打针,雷打不动。
可那天晚上,怪事发生了。
苏岚拿起胰岛素笔,消毒,对准肚皮,稳稳扎了进去。
按照习惯,手指往下一按,推动药液。
可胰岛素笔,纹丝不动。
药液,半滴都出不来。
苏岚以为是自己没弄好,拔出来,重新调试,再扎。
还是推不动。
再拔,再扎。
依旧不动。
一遍,两遍,三遍……
一连反反复复,扎了自己五六针。
每次只要针头扎进皮肤里,胰岛素就彻底推不动;
可只要一拔出来,立刻就能顺畅推动。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按住了胰岛素笔,不让药液打进她身体里。
苏岚疼得额头冒汗,也知道我此刻在忙堂口大事,打仗关键时刻,不敢轻易打扰我。可这事实在太诡异,再耽误下去,血糖出问题更危险。
她咬着牙,轻轻走到堂口,小声把我叫到一边。
“老公……你看看这个,胰岛素打不进去,一扎进去就推不动,拔出来就好,好几次了。”
我一听,心瞬间提了起来。
苏岚的血糖,半点都不能马虎。
我立刻静心,求我家老大。
前线战事那么紧,老大还是硬生生分出一缕心神,给我回应。
我心头清清楚楚浮现一句话:
“别让她打了,是我们拦着,不让打。”
我愣住了。
仙家拦着不让打胰岛素?
我满肚子疑惑,转头看向苏岚。
换做一般人,早就慌了,可苏岚异常淡定。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像早就心里有数一样,什么都没多问,转身回了卧室。
那一夜,她真的一针没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苏岚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测血糖。
不测还好,一测,我俩都吓了一跳。
她拿着血糖仪,手都有点轻抖,声音压低了跟我说:
“老公,幸亏昨天晚上没打。
你看,我今天早上血糖,低得吓人。”
我一看数值,心直接沉到底。
糖尿病的人都知道,高血糖要命,低血糖更快。
一旦低血糖昏迷,抢救不及时,人直接就没了。
苏岚声音都发轻:
“如果昨天晚上,那针胰岛素真打进去了,
我现在,应该已经在医院抢救了。”
我后背瞬间一层冷汗。
如果不是仙家拦着,那一夜,我可能就永远失去她了。
我当场就红了眼眶,对着堂口,深深一拜。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感谢。
谢仙家,不恋战场,分神护我妻。
谢仙家,明知前方血战,仍不忘身后家人。
从那天起,苏岚再打胰岛素前,都会先静心问一句:
“仙家,今天能打吗?”
让打,才打。
不让打,就不打。
神奇的是,这么一来,她的血糖越来越稳。
不用刻意忌口,不用熬夜担惊受怕,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件谁都不敢想的事情发生了:
苏岚的糖尿病,彻底好了。
没吃药,没打针,没刻意治疗。
就这么,莫名其妙、实实在在地,痊愈了。
饮食恢复正常,血糖一直平稳。
一直到今天,再也没有复发过。
后来我才明白:
有些病,看似是身体病,实则是虚病。
路走正了,仙家护着,业力消了,病根自然就断了。
那七天七夜,我和小瑞撑得有多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没有师父庇佑,
没有大山依靠,
没有高人指点,
身边只有彼此,身后只有仙家。
可也正是这七天,让我彻底明白:
真正的堂口,从来不是靠师父撑着。
真正的路,从来不是别人铺好的。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和你身后不离不弃的仙家。
小瑞从一开始的冷漠不管,到后来拼死扛夜;
我从一开始的慌乱请神,到后来稳守家门、护住妻子;
我们都在这场没有硝烟、却生死一线的战争里,被逼着长大。
七天血战,未退一步。
仙家未弃,家人平安。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
我们,已经不再是需要躲在别人翅膀下的弟子了。
我们自己,已经成了自己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