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鸡飞狗跳(2 / 2)
男的低吼,女的扯着嗓子喊,孩子的哭声混在里头,一时之间,村子比过年还热闹。
邻居们有的趴在墙头上看,有的站在门口听,还有的端着碗坐在院子里,一边扒饭一边议论。
“活该,早该管管了。”
“就是,那几个婆娘,一天到晚东家长西家短的,这回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村长这一手高啊,不骂女人,直接找她们男人,男人好面子,回去还不得把自家婆娘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不是嘛,不过话说回来,周家对咱们村,确实没得说。那几个婆娘在背后说风凉话,确实不地道。”
周漾是在傍晚赶鸭子的时候,才听说了这档子糟心事儿。
她手里拿着根长竹棍,赶着二十来只鸭子从河边往家走。
鸭子们排成一列,摇摇摆摆地走在村道上,偶尔低头啄一口路边的草,偶尔扑扇两下翅膀,走得慢吞吞的。
周漾也不急,竹棍往肩上一扛,跟在后面慢慢走。
走到村子中间那段路的时候,她听见了吵架声。
不是一家,是好几家。
东边院子里男人在吼,西边院子里女人在哭,中间还夹着孩子哇哇的叫声,此起彼伏的,像是在比赛谁家嗓门大。
家家户户的墙头上都长满了人,有端着碗的,有嗑瓜子的,还有抱着孩子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看,脸上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周漾停下来,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时候,她看见周春喜的媳妇趴在前头那家墙头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正看得起劲。
周漾凑过去,拿竹棍轻轻捅了捅她的胳膊肘,“婶儿,咋回事儿啊?这都吵什么呢?”
周春喜媳妇扭过头来,看见是周漾,眼睛一亮,很是自然地分了她一半瓜子,“你还不知道吧?”
周漾接过瓜子,嗑了一颗,摇摇头。
“这几人,闲得屁股疼,搁村口那老槐树底下嚼舌根子呢!”
周春喜媳妇往李家院子里努了努嘴,声音压低了,但那股子气愤劲儿藏都藏不住,“说村里那些人家跟着你们家种油菜,现在油菜生虫了,白种了,白忙活了,还说幸亏她们没跟着种——你说这话气人不气人?”
周漾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去你们家要秧子的?去了没赶上趟,没要着,心里就不痛快了。这会儿看见你们地里生虫了,可算逮着机会了,那嘴跟开了闸似的,收都收不住。”
周春喜媳妇越说越气,瓜子也不嗑了,拿手比划着,“你说这些人,是不是白眼狼?你们家带着全村种红薯、种洋芋、养鱼的时候,她们咋不吭声呢?这会儿出点事,一个个蹦出来了,嘴跟棉裤腰似的,啥话都往外嘞!”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懒人屁事多!自己地里的草长得比苗还高,还有脸说别人?心眼跟针尖似的,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们家好了,她们眼红,你们家要是真倒了,她们怕是能放鞭炮庆祝!”
周漾听着,手里的瓜子一颗一颗地嗑,没接话。
她抬头看了看墙头上趴着的那一排人,又听了听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吵闹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鸭子们倒是很听话,没乱跑。
队伍散开了些,有的在路边啄草,有的蹲下来歇着,还有两只跑到水沟边喝了口水,又摇摇摆摆地回来了。
周漾听周春喜媳妇说了多久,它们就在路边吃了多久,把那一片绿油油的草啃得乱七八糟,跟剃了头似的。
周春喜媳妇说完了,喘了口气,低头一看那些鸭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哟,你家这鸭子,还怪懂事的,不会瞎跑。”
周漾也笑了,拿竹棍轻轻赶了赶离得最远的那只,“赶习惯了就这样,每天天一亮,给它们喂点吃的,就赶到河里去。晚上再去赶回来,它们看见人了,就会自己聚拢,等在门边,排队回家。有时候看不见人了,见人没跟上,还会停下来等。”
“这么乖?”周春喜媳妇啧啧称奇。
“习惯就好了。”周漾把最后几颗瓜子嗑完,拍了拍手,拿起竹棍,朝鸭子们挥了挥,“婶儿,有空上家里来坐坐啊。”
“走了走了,回家了。”
鸭子们像是听懂了似的,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重新排成一列,摇摇摆摆地走在周漾前面。
周漾朝周春喜媳妇摆了摆手,赶着鸭子继续往家走。
身后的吵架声还没停,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尖叫,混成一片,在暮色里飘荡。
墙头上趴着的人还没散,有的换了边,有的又添了一把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周漾没回头,竹棍往肩上一扛,走得慢悠悠的。
鸭子们在她前面嘎嘎地叫着,走走又停停,时不时还会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催她走快些。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村道上,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