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出殡(2 / 2)
这就是“过棺”,拜别亲人,从此阴阳两隔。
过了棺,孝子们站起来。
周贤明头上缠着白布,戴着“丧灵冠”,是用芦蒿和白布扎的,高高地顶在头上,看着有些滑稽,但没有人笑得出来。
他手里握着杵丧棒,也是芦蒿做的,缠着白纸,T字形,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孝女们身披白衣,头发散着,没有戴冠,只是用白布条扎了一下。
小叶子披上白衣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更小了,瘦瘦小小的,像是风一吹就能倒。
灵棺被抬出了院门,走在最前面的是周贤武,他背着“纸火篮”,篮子里装着香钱和纸钱,一边走一边往外丢,嘴里念叨着,“买路钱,让路钱,老太太要过路了,各位让一让……”
纸钱纷纷扬扬地落在路上,黄黄的,在风中打转。
灵棺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孝子孝女走在最前面,然后是亲戚,然后是村里的邻居。
队伍沿着村道往后山走,蜿蜒曲折,像一条白蛇。
后山上,坟地已经挖好了。
周春喜带着几个人连夜赶工,把墓坑挖得方方正正,边上铺了石块,虽然简单,但很规整。
坟地正对着东方,早上能照到第一缕阳光。
灵棺被缓缓放入墓坑,道师先生又念了一段经,撒了一把五谷,然后示意周贤明上来添第一铲土。
周贤明接过铁锹,手抖得厉害,铲了半铲土,洒在棺材上,他哭着说:“阿奶,你先将就着住,等我赚钱了,再来给你修个大大的房子。”
“阿爷,您走得早,一直放心不下我阿奶,隔三差五的阿奶就跟我说,梦到您了。可是您却一次都没给我托梦,阿奶说您来接她了,您在
土落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心上。
阿远也上来添了一铲土,然后是小叶子,她被周漾抱着,小手抓着铁锹柄,勉强铲了一点土下去。
亲戚们轮流上来添土,一铲一铲,墓坑慢慢被填平了。
新坟堆起来,插上了幡。
纸钱还有纸人纸马在坟前烧了一大堆,灰烬飘起来,在风里飞了一会儿,又落下去,落在新土上。
周贤明跪在坟前,额头抵着泥土,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阿远跪在他旁边,抱着他的胳膊哭,小叶子站在后面,愣愣地看着那座新坟,她知道,她阿奶,就躺在这里面。
胡氏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座新坟,擦了擦眼泪,低声说了一句,“老太太,您安息吧,阿明他们,我们会照看的。”
风从松林里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吹得坟上的幡哗哗作响。
老太太生前说这儿清静,果然清静。
松树一棵一棵的,站在坟周围,远处的村子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是各家各户在做饭了。
三天,丧事办完了。
老太太走了,但日子还得过下去。
周贤明站起来,抹了把脸,转身往回走,阿远跟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
小叶子被周漾牵着,一步一回头地看那座新坟。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山路上慢慢地移动着,往村子里去。
“阿姐。”小叶子声音沙哑,这三天,她不知道哭晕厥过去多少次。
“嗯?怎么了?”周漾低头看着她。
“我阿奶以后是不是就躺后山了?我是不是都见不到她了?”小叶子说着,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般滑落。
她没哭出声,但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流。
她对老太太的感情很深,平日里都是她在照顾,在陪着老太太,祖孙俩每天就坐院子里晒晒太阳,唠唠嗑。
小叶子当老太太的眼睛,她负责动手,不懂的就会喊阿奶。
周漾不会安慰人,她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好半天才说:“你阿奶啊,没有走,她还在呢,你若是想她了就来陪她说说话。”
小叶子抬头看向周漾,“那阿奶能听到吗?”
“能啊,你阿奶并没有走,她还在陪着小叶子呢,白天她就是风,是蝴蝶,晚上就是天上的星星。你阿奶啊,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你想想,你阿奶这么喜欢你,怎么会舍得走呢,对不对?”
“嗯。”小叶子重重的点了点头,好似真的信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