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反叛(1 / 2)
雾散了。
徐舜哲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帝王谷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沙地,不是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协作者,不是裁决者头部裂缝里那道幽蓝色的光。
他看见的是岩壁。
幽渊藏境外围的岩壁,灰白色的石灰岩,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着暗蓝色的荧光——那是地脉能量在岩石中流淌时留下的痕迹。
空气是潮湿的,带着泥土和苔藓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
那是陨星的味道。
他在幽渊藏境里闻过这种味道,在坑底,在那团悬浮在虚空中的残骸旁边。
“你醒了。”
声音从右侧传来,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那个声音他认得,化成灰都认得。
小灰。
她蹲在他身侧,赤脚踩在碎石上,怀里抱着那件破烂的作战服外套。
那双蓝眼睛在岩壁荧光的映照下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宝石,里面倒映着他的脸——年轻的、没有皱纹的、还没有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能量侵蚀过的脸。
徐舜哲盯着那张倒映在蓝眼睛里的脸,看了很久。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不是那种被烧尽后的灰白,是正常的、二十三岁年轻人该有的黑色。
他的皮肤是紧致的,没有那些刀刻一样的皱纹。他的眼窝没有深陷,颧骨没有凸起,嘴唇上还有血色。
他回到了过去。
地球意志没有骗他。回溯。
从死亡的那一刻,回到了他还活着的时候。回到了幽渊藏境的外面,回到了他刚把小灰从坑底带出来的时候。
“你......哭......了......”小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软糯糯的含糊。
他这才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进耳朵里。不是汗,是眼泪。
他哭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高兴,也许是难过,也许只是因为他还活着。
活着可以哭,死了连哭的权利都没有。
“没有。”他说。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掉眼泪。
手背上有血,还有沙粒。那些沙粒很细,是帝王谷的沙,还嵌在他的皮肤里,嵌在他指甲的缝隙里,嵌在他每一道细小的伤口里。
回溯带回了他的命,带回了他的年轻,但带不回那些沙粒。它们是从未来跟过来的,是证据,证明他确实死过。
“你......骗......人......”小灰说。她伸出手,用那件外套的袖子擦他的脸。
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布料蹭过他的颧骨,蹭过他的眼角,蹭过他嘴唇上那道干裂的伤口。
徐舜哲起身,看着周围的环境,确认了现在自己所处的时间段正好是在幽渊藏境。
他看向出口,此时的徐顺哲和李临海正等着自己。
自己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徐舜哲站在幽渊藏境的出口处,岩壁上那些暗蓝色的荧光苔藓像死人的磷火一样在风中明灭。
他的左手握着小灰的手,那只手冰凉,凉得像深秋的溪水。他的右手握着三尖两刃刀,刀身上的暗银色在黑暗中缓慢流淌,像一条沉睡的蛇在呼吸。
远处传来徐顺哲的声音:“你他妈在里面磨蹭什么呢?老子在外面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那声音从陨铁门的方向传来,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介于嘲讽和关切之间的语气。
徐舜哲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没有枪伤,没有刀伤,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伤痕。
孤零零地、突兀地、像一面被重新升起的旧旗帜。
他闭上眼睛。黑暗涌来。黑暗里有光点在跳动——不是萤火虫,是记忆。
帝王谷的沙地,晨光从东边的沙丘后面探出头来,金色的光线洒在沙漠上,把那些沙粒照得像碎金一样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