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一直走（2 / 2）

只需要一张床，一个房间，一份工作，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不需要有人等他，只需要有一个方向可以走。

“你可以回去。”那声音说。

徐舜哲抬起头。

那声音继续说：“回溯到带走小灰之前。只带她走。抛弃其他人。他们会按照我刚才说的剧本死。你会在帝王谷的沙地里流干血。

“你的尸体会被分成三十七份，卖到十七个国家。你的右手会在伦敦，你的头发会在东京，你的眼睛会在开罗，你的心脏——你的心脏已经烂了。”

它顿了顿。

“这是你回去之后的剧本。你还要回去吗？”

徐舜哲站在原地。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他肩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着他的肩膀，要他跪下。

他没有跪。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插在废墟里的钢筋。弯曲了，生锈了，快要断了，但还立着。

“不要面对。”他重复她的话，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不要面对。”她又说了一遍，“往前走。你一直在往前走。从奥法斯之脐走到格温酒店，从格温酒店走到圣焰教堂，从圣焰教堂走到苏格兰公路，从苏格兰公路走到亚马逊雨林，从亚马逊雨林走到埃及帝王谷。你在往前走，但你走的方向是悬崖。你走到悬崖边，跳下去。摔死了。然后回溯。回到跳下去之前。重新跳。”

白鹿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那张正在被绝望吞噬的脸。

“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在跳吗？”

徐舜哲没有说话。

“你说你想要普通的生活。”白鹿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回响。

“你说你只想当保镖，推轮椅，喝茶，听念叨，看练功，回出租屋，睡觉。我问你——你真的想要吗？”

白鹿站在他面前，那双蓝眼睛盯着他的脸。

“如果你真的只想要普通的生活，你从一开始就不会走进奥法斯之脐。你从一开始就不会去找徐顺哲。”

徐舜哲站在黑暗中。

头顶金箔的光已经暗到几乎看不清，石台上的陨星碎片已经停止了旋转，那些从黑暗深处传来的极低频振动已经完全消失了。

安静。

绝对的、彻底的、像死亡一样的安静。

“你还要回去吗？”白鹿问。

徐舜哲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些金箔的光彻底熄灭，久到石台上的陨星碎片停止了发光，久到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整个人吞没。然后他开口了。

“我回不去了。从一开始就回不去了。从我把那根银针刺进她额头的那天起，我就回不去了。”

“那我应该怎么办？”

白鹿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里，那层快要熄灭的光晕跳动了一下。

那光晕在黑暗中亮着，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它亮着。

“继续走。”白鹿说。

“往哪走？”

“往前走。”白鹿说。“你一直在往前走。从奥法斯之脐走到格温酒店，从格温酒店走到圣焰教堂，从圣焰教堂走到苏格兰公路，从苏格兰公路走到亚马逊雨林，从亚马逊雨林走到埃及帝王谷。你还要往前走。走到你走不动为止。”

“走到走不动为止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白鹿的话落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咚的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