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寻求(1 / 2)
徐舜哲站在石台前,看着那两颗光点。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平稳,瞳孔没有收缩。
但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水。
透明的、微咸的、从泪腺里分泌出来的液体。
它在眼角汇聚,越聚越多,最后不堪重负,从下眼睑滑落,沿着颧骨往下淌。
他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没有肩膀的抖动。
只是眼泪,一滴接一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黑色花岗岩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他从奥法斯之脐爬出来那天没哭。断臂没哭,瞎眼没哭,在慕家大厅磕那三个响头的时候额头撞碎在大理石地面上也没哭。
他以为他早就不会哭了,以为那些眼泪在二十三年里流干了,剩下的只有血和汗。
但此刻他站在这里,站在幽渊藏境的石台前,面对着一个可以让他回到过去、改变一切的机会,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不想死。”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砂纸。
“我知道。”白鹿说。
“我不想被通缉,不想被追杀,不想每天睁开眼睛就看见那面暗蓝色的界面在眼前跳,猩红的字一行一行浮现,告诉我还有多少小时可活。”
“我知道。”
“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回到慕家,回到那间保镖房,躺在那张有些塌陷的床上,闻着被单上洗衣液的味道,听着窗外后花园的风声。
“第二天早上推慕云醒去院子里晒太阳,玉兰花开了,花瓣落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着那些花瓣,笑了。我想回到那一天。”
白鹿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年轻的、没有皱纹、没有白头发、眼睛也没有瞎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泪,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像两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溪流。
他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张脸都在抖。
他哭得像一个孩子,像一个从噩梦里醒来、发现噩梦是真的、再也回不去的孩子。
“你可以回到那一天。”白鹿说。
“我知道。”
“那你在哭什么?”
徐舜哲没有回答。他看着那颗白色的光点,它还在那里,小得像一粒尘埃,但它亮着。
稳定地、不急不躁地亮着,像一盏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有人来的灯。它等他来。它一直在等他。
“因为我回去了,”他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刀片刮声带,“那些人怎么办?”
“哪些人?”
“徐顺哲。他还在奥法斯之脐的焦土上爬,用那条还没断的手臂撑着地面,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爬到银躯脚边。
“他不知道那根针刺在他胸口,他不知道拔了那根针自己会断一条胳膊。他只知道他必须拔掉那东西,把那狗娘养的从我身体里拽出来。如果我回溯到举起银针的那一刻,如果我放下针,徐顺哲就不会断臂。
“但他的记忆会消失,他会不记得自己曾经爬过那片焦土,不记得自己曾经为一个人断了一条胳膊。他会变成一个陌生人。”
白鹿没有说话。
“李临安。他在诡市等了三千年,等一个答案。他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个人会来。
“现在那个人来了,他跟着那个人从格温酒店杀到圣焰教堂,从圣焰教堂杀到苏格兰公路,从苏格兰公路杀到亚马逊雨林,从亚马逊雨林杀到埃及帝王谷。
“他用了三千年的命,用他的脊骨炼成那截罗盘,每用一次罗盘他就少活一年。他用了多少次?
“我不知道。但他还跟着。如果我回溯到举起银针的那一刻,如果我放下针,李临安就不会跟着我。他会继续在诡市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白鹿看着他。
“凯保格埃。他在哈迪尔的培养舱里躺了二十年,被当成工具使用,被榨干每一分价值。他临死前想的不是恨,是‘我终于不用再做别人的影子了’。
“他死了,在旧时间线里。他会消失,在新时间线里从未存在过。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那二十年被当成工具的屈辱。
“但也没有赫妮瓦。那个在格温酒店守了他三个月的女人,那个在帝王谷沙地上用身体挡住光柱的女人,那个在融化之前还笑着说‘别哭’的女人。她不会认识他。他也不会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