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尘埃落定（2 / 2）

小灰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脚步声又近了几分，久到远处的沙丘顶上开始出现人影——一个，两个，四个，八个，越来越多，像从沙子里长出来的蘑菇，密密麻麻，站满了整片沙丘。

他们在高处，握着武器，盯着沙地中央那个浑身发光的年轻人。他们在等，等那盏灯自己熄灭。

“你不怕死吗。”小灰问。

“怕。”

“怕为什么还要死。”

“因为还有比死更怕的东西。”

“什么？”

徐舜哲沉默了三秒。三秒里，他想起很多事情。奥法斯之脐的焦土，银躯那双非人的银色瞳孔，徐顺哲爬过去拔针时断掉的手臂，慕云醒说“疼”时嘴唇开合的形状，慕家大厅那三个响头，还有那些复制体——零，壹，贰，还有那些他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起的。他们带着他的记忆，他的脸，他的刀法，去送死。他们知道自己是去送死，但他们还是去了。

“怕他们白死。”他说。

小灰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那层快要熄灭的光晕终于稳定下来了。

不是熄灭，是“凝固”——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被加满了油，火焰不再摇曳，而是稳定地、安静地燃烧。

“我走。”她说。

徐舜哲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往东走。五公里外有一条公路。往北走，开罗。往南走，阿斯旺。随便哪边，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回头。”

“你呢。”

“我去砸石头。”

小灰看着他。又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抱着外套的手——不，外套已经给他了，她怀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张开又收拢，像在确认自己还拥有什么。

“你不让我回头。”她说，“我不回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变成灰。”

徐舜哲没有说话。小灰没有等他回答。她转过身，朝东边走去。赤脚踩在沙地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脚步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快得像一阵风，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徐舜哲站在那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沙沙沙。赤脚踩在沙地上，像风吹过枯叶。沙沙沙。越来越远。然后那声音被风吹散了，他听不见了。

远处，那些协作者已经下了沙丘。一百三十个人，排成三排，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从正面推进。

最前面的是圣焰骑士团的残部，十一人，手持长剑，剑刃上燃烧着炽白的圣焰。

第二排是自然之语的幸存者，十九人，掌心缠绕着翠绿色的藤蔓，藤蔓上长满倒刺，刺尖滴落着粘稠的毒液。

第三排是永眠教团的守墓人，二十三人，握着骨杖，杖头镶嵌着暗绿色的宝石，宝石里有烟雾在翻滚。

那些散兵游勇——从世界各地赶来的独行侠——散布在三排之间，像狼群跟在狮子后面，等着捡拾残羹剩饭。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灵力枪，有符文刀，有念珠，有十字架，有不知道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法器。

一百三十个人。一百三十个想要他命的人。一百三十个有不得不来的理由的人。

徐舜哲转过身，面对着他们。三尖两刃刀杵在身侧的沙地里，刀尖陷入干燥的沙土约三寸。

那些从他身上飘散出去的光点落在刀身上，被暗银色吸收，刀身的流速快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握紧刀柄。那只手在抖。

远处的沙丘顶上，最后一个人影消失了。小灰翻过了沙丘，走进了东边那片他再也看不见的黑暗里。她走了，她没有回头。

徐舜哲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沙粒和血腥味。

他的肺在烧，太久没有好好呼吸过的那种烧。

现在他终于可以深呼吸了，因为他不需要再撑下去了。他只需要撑到那些人跑远。

“来吧。”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沙漠里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没有人动。一百三十个人站在原地，握着武器，盯着他。他们的心跳频率在每分钟一百到一百八十次之间，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恐惧，有人狂热。

但没有人动。他们在等，等别人先冲，等别人先踩进那把刀的收割范围，等那把刀的主人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