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疲倦(1 / 2)
第一寸。
那些枝条剧烈抽搐,像被电击了一样。暗黄色的光芒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把整片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第二寸。
树干开始崩塌。不是从外面崩塌,是从内部——那团光在溃散,每溃散一分,树干就枯萎一分。那些原本粗壮的根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粉末,从粉末变成虚无。
第三寸。
那团光炸了。
不是爆炸那种炸,是更诡异的东西——它像一颗被捏碎的蛋黄,从内部开始塌陷,所有的光都在往中心收缩,最后缩成一个针尖大的亮点,然后熄灭。
什么都没有剩下。
树干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塌。那些树根从天花板上剥离,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灰尘和碎屑。整片地下空间都在震动,裂缝从四壁蔓延开来,碎石从头顶坠落。
徐舜哲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灰尘落在他身上。
三尖两刃刀的刀尖上,还残留着一缕暗黄色的光。那光在刀身上挣扎了几秒,然后被暗银色吞没,什么都没有剩下。
“你做到了。”森林之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之前更虚弱了,像风中的残烛,“我......自由了......”
徐舜哲抬起头。
那张脸还在树干上,但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那些纹路在消散,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从树干上褪去。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熄灭。
“谢谢。”那张脸说。
然后它消失了。
树干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光滑的、灰白色的树皮,像一张刚被擦干净的白板。
徐舜哲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白的树皮。
三秒后,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靴子踩在那些崩塌的树根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很深。那些树根已经死了,踩上去没有弹性,只有一种硬邦邦的、像踩在骨头上的触感。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虽然他也累。是因为右眼已经快要看不见东西了。那些被雾气偷走的二十年,在过去的十四小时里又偷走了他三年的视力。他现在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模糊糊,只有轮廓。
他靠三尖两刃刀探路。刀尖戳在地上,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哪里有凸起,哪里有凹陷,哪里可以落脚。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看见了光。
不是荧光,是真正的阳光——从头顶的裂缝里漏下来的,金黄色的,暖洋洋的阳光。那些裂缝是被那棵树崩塌时震开的,像一道道伤口刻在雨林的穹顶上。
他站在裂缝
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白头发,那些皱纹,那只快要失明的右眼。他的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苍老,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皮都皱了,枝都断了,根还在土里。
他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橙红色的光斑。那些光斑在跳动,像心跳。
咚。咚。咚。
不是他的心跳。
是系统。
他睁开眼,那面暗蓝色的半透明界面浮现在他面前。血红色的字一行一行浮现,像有人在用刀刻他的眼球。
“全球公告·第四号”
“陨星锚点·自然之语·已损毁”
“损毁者:徐舜哲”
“新威胁等级:猩红”
“新悬赏奖励:击杀徐舜哲者,可获得“规则级”能力赋予四次+“超凡觉醒”资格四次+本宇宙任意坐标永久居留权+寿命延长一百五十年”
“特别提示:目标已失去左眼视力,右眼视力正在加速衰退。预计完全失明时间:72小时。”
“当前坐标:亚马逊雨林·南纬3度28分,西经60度13分”
“当前状态:重伤,灵力枯竭,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请所有协作者尽快行动。”
徐舜哲看着那些字。
猩红的,刺眼的,像烧红的烙铁刻在眼球上。
一百五十年。
四次规则级能力。
四次超凡觉醒资格。
任意坐标永久居留权。
这些奖励加起来,足够让任何一个超凡者变成这个世界的神。
他伸手,去触碰那面界面。
指尖穿过光影,什么都没有碰到。但那些字还在,像刻在他视网膜上的伤疤,永远关不掉。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阳光越来越亮。
裂缝越来越宽。
他走出了地下。
站在雨林的地面上,看着四周那些正在枯萎的树。
不是他杀的那棵——是所有的树,整片雨林,从脚下到地平线,每一棵树的叶子都在变黄,每一根藤蔓都在萎缩,每一朵花都在凋谢。
森林之母死了。
雨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去。
徐舜哲站在那片正在死去的雨林中央,看着那些黄叶从树冠上飘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透支。
从格温酒店到圣焰教堂,从圣焰教堂到苏格兰公路,从苏格兰公路到亚马逊雨林。他一直在走,一直在打,一直没停过。
三尖两刃刀在加速他的命,那些被雾气偷走的两年也在流逝他的命,他自己的身体也在加速流逝。
他快死了。
不是“可能会死”,是“一定会死”。
区别只是早晚。
远处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