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相望不相拥（1 / 2）
“咔哒。”
主卧那扇极其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轻柔地合上。
直到这一刻，像具尸体般僵直躺在床上的蓝玉，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清晨稀薄的天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漏了进来，蓝玉缓缓抬起手，用微颤的指腹，轻轻抹去脸颊上那滴正在逐渐变凉的泪珠。
他将手指举到眼前，拇指与食指轻轻捻动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湿润。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酸楚与痛意。
他太清楚了，姬苏怒那的这个吻，这滴泪，没有任何挽留或是纠缠的意思。
这只是一个最传统的东亚女孩，在彻底埋葬自己那份纯粹而卑微的爱恋时，留下的一场无声的、心碎的诀别。
“我可该死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不舍，如同带刺的藤蔓般瞬间死死勒住了蓝玉的心脏。
理智在这一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情感洪流冲击得七零八落，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宽大的床上翻坐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朝门口冲去。
哪怕只是再亲口跟她说一声对不起也好！
哪怕只是看着她平安地上车也好！
然而，就在他疾步冲向房门，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近时，他的脚步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
最终，蓝玉停在了门后。
他的右手已经死死握住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那个向下扭动的动作，却迟迟无法完成。
你出去又能干什么呢？蓝玉？
再给她一次虚无缥缈的希望，然后再用你那泛滥的红颜知己名单把她凌迟一次吗？
蓝玉无力地垂下头，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算计的选择，明明他应该为自己成功甩掉包袱而感到轻松，明明他应该大度地祝福姬苏怒那能够忘掉他这个烂人，去找到一个真正能一心一意爱她、保护她的男人！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满心满眼的不舍与挣扎，到底又算什么呢？鳄鱼的眼泪吗？
蓝玉颓然地松开门把手，将整个后背沉沉地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门之隔的走廊外，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响动。
他隐隐约约听到了金姬苏走出副主卧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在经过他主卧门前的那一刻，突兀地停了下来。
蓝玉的呼吸骤然停滞，他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死死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门板，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他甚至能在脑海中描摹出金姬苏此刻就站在门外，手或许也曾犹豫地抬起，想要再次推开这扇门的画面。
一门之隔，两道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就这样在一扇木门的两侧，静静地伫立着。
两人谁也没有出声，谁也没有动作，只有彼此隔着门板、却又仿佛能互相感知到的沉重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场无声的拉扯中，蓝玉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的长呼气声。
紧接着，那脚步声再次响起。
没有再停留，而是一点点远离，朝着客厅玄关的方向，决绝地走去。
她要走了。
蓝玉的心脏猛地一坠。
他知道，当那扇入户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起，金姬苏就不再是他的“女朋友”了。他们之间，将彻底降级为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最后再看她一眼吧……就一眼。
情感终究战胜了所谓的理智，蓝玉转过身，将手掌贴在门板上，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房门压下门把手，拉开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他将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屏息凝神，透过那条微光的门缝，看向走廊尽头的玄关。
玄关处，感应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金姬苏已经重新穿上了她在《雪滴花》剧组的戏服，她正背对着蓝玉的方向，微微弯着腰，动作有些迟缓地将脚套进鞋子里。
蓝玉就这样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她单薄的背影。直到她站直身体，伸手拿起了昨晚进门时随手放在大理石鞋柜上的那个Dior包包。
蓝玉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注意到，金姬苏那个原本就不大的包包，此刻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链根本拉不上。
而在包口的边缘，赫然露出了一截质地极佳的白色袖口——那是属于他的、昨晚刚刚包裹过她身体的白衬衫。
蓝玉在门缝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姬苏怒那固执地带走那件沾染着两人气息的衬衫，究竟是想带回去作为一段惨痛记忆的绝版纪念，还是为了彻底抹除她在他这套公寓里留下过的、最后的一丝痕迹。
背好包带的金姬苏，已经在玄关的入户电梯门前站定。
她的手搭在电梯的开门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开门的按钮。那微微颤抖的双肩，昭示着她此刻的心情绝对不如她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蓝玉就这么在门缝后默默地注视着她，像是一个不敢见光的隐形人，陪她走完这段关系里的最后几秒钟。
然而，就在下一秒——
原本面朝大门、似乎随时准备离开的金姬苏，毫无征兆地、猛地回过了头！
她的目光像是一道精准制导的利箭，穿过昏暗的走廊，直挺挺地射向了蓝玉主卧的方向。
蓝玉心脏狂跳，大脑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闪躲，将那条门缝关上。
可是，当他的视线撞上金姬苏那双布满血丝、红肿不堪，却又透着一种死寂般平静的眼眶时，他的身体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彻底僵在了原地。
两人隔着一条幽长的走廊，隔着一条几厘米的门缝，视线轰然交汇。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躲。
蓝玉知道，此时此刻在这狭窄的光影交错中，金姬苏肯定已经发现他了。
在那双红肿眼眸的注视下，蓝玉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遗憾，他猛地一把扯开了面前的房门，大步跨了出去。
蓝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板上，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极其强烈的冲动——冲过去，把那个单薄颤抖的背影狠狠揉进怀里，给她一个最后的、毫无杂念的拥抱。
金姬苏看着那个眼眶微红、朝自己大步走来的男人，咬了一下嘴唇后，她极其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蓝玉的脚步猛地一顿，僵在了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金姬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唇瓣微微开合，蓝玉清晰地读懂了她那句无声的唇语：
“如果你过来的话……我就舍不得走了。”
这无声的几个字，犹如一盆夹杂着冰凌的冷水，兜头浇灭了蓝玉所有的冲动。
他的双腿像是被死死钉在了原地，再也迈不出哪怕半寸。
是啊，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从自己这个苦海里挣脱出去。
如果自己现在扑过去抱住她，除了满足自己那一瞬间的愧疚与不舍，对她来说，不过是再一次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真的为了她好，如果真的还残存着一丝对“姬苏怒那”的心疼，他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收起那副假惺惺的深情，洒脱地目送她离开。
想通了这一点，蓝玉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收紧，又颓然松开。
他将背脊挺直，不再上前，只是用一种极其专注、仿佛要将她刻进骨髓里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
两人就这样隔着三米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在这个漫长的凝视中，蓝玉清晰地捕捉到了金姬苏眼底情绪的剥落与重塑。
一开始，那双杏眼里还残存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痛楚；渐渐地，当她确认蓝玉真的听懂了她的唇语、停下了脚步时，那一抹痛楚化作了一丝淡淡的欣慰——欣慰于这个她爱过的男人，终究还是懂她的，终究还是在最后关头给了她体面；而到了最后，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在晨曦的微光中沉淀，化作了一片彻底看开的释然。
“嗡——嗡——”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打破了两人之间宁静。
金姬苏收回视线，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滑开了接听键。
“嗯，我已经起来了……对，你在地下车库等我吧，我马上就下来。”
挂断电话后，金姬苏将手机放回包里，重新转过身，面向蓝玉。
那一刻，窗外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穿透了首尔清晨的薄雾，透过玄关侧面的玻璃折射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
金姬苏看着不远处的蓝玉，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蓝玉，我要走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了昨晚歇斯底里的崩溃，没有了衣帽间里的绝望自嘲，甚至没有了刚才那种浓重的破碎感。
它是如此的明媚、阳光，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洒脱，仿佛她又变回了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充满活力的BLAK门面。
这个笑容有着极强的感染力，以至于一直处在沉重自责中的蓝玉，也被这股释然的力量所击中。
他紧绷了一整晚的面部肌肉终于放松了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跟着扬起了一抹回应的微笑。
蓝玉抬起手，在半空中轻轻挥了挥，嘴唇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姬苏怒那，再见。”
金姬苏看着他的口型，笑着点了点头，清脆的声音在玄关回荡：“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点开入户电梯的门。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停顿，她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
“咔哒——砰。”
伴随着金属锁舌重重咬合的声音，电梯门彻底关上了，也将金姬苏的气息完完全全地从这个空间里隔绝了出去。
偌大的、空旷的大平层里，瞬间死寂得只剩下了蓝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蓝玉维持着挥手的姿势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放下手臂。
他转身看向落地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胸口那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团乱麻——他既为金姬苏能够真正释然、脱离他这个火坑而感到由衷的开心；却也因为对方走得如此决绝、彻底放下了这段感情，而感到一种仿佛灵魂被抽空了一般的失重感。
不过，这种矫情的伤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这根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随着金姬苏的离去而彻底松懈下来时，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困意，瞬间席卷了蓝玉的四肢百骸。
脑子开始发沉，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蓝玉揉了揉眉心，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决定暂时先把这段感情抛在脑后，一整晚在床上辗转反侧、宛如烙饼般自我折磨的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
此刻，他只想回到床上，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上一觉。
……
不知过了多久，绵长呼吸下的寂静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乱。
将自己深埋在凌乱被褥里的蓝玉皱了皱眉，他试图翻个身，可右侧手背刚一受力，一股火辣辣的肿胀感便顺着神经直冲大脑，瞬间驱散了他大半的睡意。
他轻嘶了一声，只能换左手从被窝里伸出，凭着肌肉记忆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抓起手机，半眯着惺忪的睡眼滑开了接听键。
“喂……”蓝玉的声音透着长时间睡眠后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老板，没打扰到您休息吧？”电话那头传来工作室PD精神饱满的声音，“是这样的，后天和aespa联动的拍摄，摄影棚那边已经全部搭好了。您看您下午要不要抽空过来盯一眼，看看那些威亚和动作捕捉的道具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听到“aespa”的名字，蓝玉揉了揉眉心，强行让自己的大脑重新开机。
按照他原本的企划，考虑到SM公司给aespa设定的“旷野”AI概念，加上这四个女孩近期为了主打歌一直在进行高强度的动作戏份练习，他本想趁热打铁，干脆在自己的频道里跟她们拍一期电影级别的高燃动作特效特辑，彻底把话题度拉满。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蓝玉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已经消肿了不少、但依旧呈现紫青色的右手上。
他轻叹了口气：“摄影棚先撤了吧，我的手受了点伤，原定的动作戏主题拍不了了，得临时换一个。”